王二愣子帶著十三名弓弩手爬上了亂石坡中段。
他挑的位置好——剛好能看到整條山道的走向，從上往下射，角度刁鑽，避開了林三郎埋伏的拐彎區域，不至於誤傷自己人。
他蹲下來，把弓放在腳邊，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咬了一口，嚼得很慢。
旁邊一個弓手壓低聲音：“二愣子哥，你說那些闖軍有馬，咱們射人不射馬——萬一馬蹄子踩過來咋辦？”
王二愣子把嘴裡的餅嚥下去：“那就躲，躲不過就認。”
“……你還真實在。”
林三郎帶著三十名刀盾手，貓在拐彎處的亂石坡背面。
從這裡看不見官道正面，但他能聽見——風把遠處官道上的動靜送過來，有什麼聲音在靠近。
他握緊了刀柄，手心全是汗。
等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露水被太陽曬乾了，林子裡開始有鳥叫。
然後，馬蹄聲和腳步聲從官道西頭傳過來了。
不是整齊的軍靴聲——是雜沓的、拖著步子走路的聲音，夾雜著說話聲和笑聲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七八個步卒，隊形鬆散，武器扛在肩膀上，沒有斥候在前方探路。
後面跟著二十多匹馬，馬背上騎著人，馬後還跟著二十幾個步行的，拉成一條鬆散的長隊。
領頭的騎著一匹馬，馬背上掛著一面小旗，旗上繡著大順的字樣。
王二愣子趴在坡上，把嘴裡最後一口乾餅嚥下去。
他把弓拿起來，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，搭在弦上，沒有拉滿，只是虛虛掛著。
他盯著下面那些馬，眼睛發亮——好馬。
吳啟元趴在草叢裡，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他沒有抬頭。他聽著聲音判斷距離。
七十步。五十步。三十步。
他攥緊了刀柄。
身後三十個人也在等。沒人出聲，沒人動。
腳步聲到了跟前。
走在最前面的幾個闖軍步卒己經能看到吳啟元藏身的那片草叢了——但他們沒看草叢，他們在看路，在看天上的太陽，在罵這鬼天氣怎麼這麼熱。
吳啟元猛地從草叢裡彈起來。
刀光從他腰間射出，正正劈在最近的一個闖軍士卒胸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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