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腳在淤泥裡探——腳尖碰到了硬物，光滑，弧形。
他用腳順著摸了一圈——是缸沿。
心裡頓時猛的一顫，再往旁邊探，第二口，第三口。一口氣用盡，他浮上水面。
“有！”
“幾個？”
趙虎喘了幾口氣，又紮了下去。他挨個數了一遍——五口大缸，並排沉在塘底。
缸體完整，有一口有條裂縫，是沉下去之前就有的。
他浮上水面，抓著繩子走回岸邊，陳策把他拉上來，把破襖子披在他身上。
趙虎蹲在岸邊，渾身滴水，嘴唇發白，兩眼放光。
“五口大缸，一口有裂縫，其餘西口應該是好的。”
“缸裡裝的啥？”
“不知道！”趙虎擰了一把衣襬上的水，“但能把缸沉到塘底的大戶人家——不會沉空缸。”
回到營地時天己經暗了。趙虎坐在窯洞口，手指被碎瓦片劃了一道口子，從懷裡摸出布條笨手笨腳地纏，沒纏住。
陳策蹲下來撿起布條，一看髒得不行，正想找人要截乾淨的。
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，指間捏著一截乾淨的布條。
陳策抬頭——崇禎站在旁邊，沒有說話，把布條往前遞了遞。
陳策接過來，低頭幫趙虎紮緊。趙虎疼得嘶了一聲，沒縮手。
崇禎在旁邊蹲下，看了一會兒。
“下午你帶人去那個土堡——去找什麼？”
陳策打好結，拍了拍趙虎的手背，站起來。
“糧！”
崇禎看著他。
“咱們的存糧撐不了幾天了。”
陳策說，“二十三個人，二十三張嘴，原來夠吃七天的糧，現在撐不過六天。”
他沒有看崇禎，低頭拍了拍掌心裡沾上的泥。
“我聽過一個說法——河南的大戶人家，遇到兵禍跑路之前，會把家裡的存糧裝進大缸，封好口，沉在自家的池塘或者水井裡。”
“等風頭過了再回來撈。有人回來撈了，有人沒回來。那些沉下去的糧就永遠留在了水底。”
“所以你去那個土堡的池塘裡找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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