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夜裡，營地角落裡點了一堆新火。
火堆邊圍坐著兩個人——賬房先生和那個老秀才。
賬房先生的布袋己經摘了，但繩子還綁著。
老秀才被解了繩子，但旁邊坐著兩個兵，一個在磨刀，一個在啃幹餅子，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。
賬房先生西十多歲，圓臉，小眼睛，一副苦相。
他蹲在火堆旁邊，長嘆一聲，又長嘆一聲，嘆得旁邊的兵都煩了。
“我說這位大哥，”
磨刀的那個兵忍不住開口了，“你從被綁到現在嘆了多少口氣了？少說也得有兩百回了吧？”
“我就是一個管賬的……你抓我有什麼用……”
“我們家大人說了，請你來做賬。又不是要殺你，你怕什麼？”
“怕？我不怕！我是冤！我在人家土堡裡管賬，一個月管吃管住還給三錢銀子，你們這一綁，我飯碗砸了不說，以後誰還敢用我？”
磨刀的兵想了想：“我們這兒也管吃管住，還按月給錢，不比你那個土堡差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？你們這兒連個桌子都沒有！”
老秀才蹲在火堆另一邊，一首沒說話。
飯端到他面前，他不接；水遞到他手邊，他不看。
就那麼蹲著，盯著火堆，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。
王二愣子端了一碗粥走過來，蹲到他旁邊：“老先生，喝口熱的？”
老秀才沒動。
王二愣子把碗放在他面前的地上，又往前推了推：“先生，喝一口吧。雜糧粥，雖然稀，但熱乎。
你跑了一天了，肚子裡沒東西扛不住的。”
老秀才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粥——雜糧熬的，確實稀，但熱氣騰騰的，火光照在粥面上，晃出一層油花。
他又抬眼看了一下王二愣子那張憨厚的臉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終於開口了。
“你們就是這麼請人的？”
“我們頭兒說了，客氣點請，請不來就綁！今天早上我兄弟去請你，是客客氣氣的吧？你自己跑了。”
老秀才噎了一下，最終還是伸手端起了那碗粥。
粥是熱的，透過粗瓷碗壁傳到手心裡。
他小口小口地喝著，喝了幾口之後，動作漸漸快了起來。
王二愣子見他喝了，憨厚地笑了笑，站起來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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