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時候，一封信送到了營地門口。
送信的是個騎驢的漢子，穿著粗布短褐，看著像是趕路的。
他把信交給哨兵，說了一句“歸德府周府丞，明日過府拜訪陳守備”，也不等回話，翻身上了驢就走了。
哨兵把信送到窯洞裡的時候，陳策正蹲在地上擦刀。
他接過來看了一眼——信封是普通的麻紙，封口處壓了一枚府丞衙門的朱印。
拆開，裡面幾行字，寫得客氣，大意是：下官周某，明日午前前來拜會陳守備，有事面商。
陳策把信看完，摺好，塞進懷裡。
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他蹲在那兒，手裡的布在刀刃上來回蹭了兩下——動作沒停，但力道比剛才重了些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把刀擦完，插回鞘裡，站起來，在窯洞裡踱了兩步。
然後他拿著那封信，掀簾子走了出去。
崇禎在營地最裡頭那間窯洞裡。
他正坐在鋪蓋上，手裡翻著沈硯那本兵書——不是在看，是在打發時間。
書己經翻爛了，邊角卷得不成樣子，但他還是拿在手裡，一頁一頁地翻著，像是在數紙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來。
陳策掀簾子進來，手裡攥著一封信。
崇禎看見他臉上的表情，放下書，坐首了身子。
“怎麼了？”
陳策沒有繞彎子，把信遞了過去。
“闖軍那邊送來的，歸德府的府丞，說明天要來拜訪我。”
崇禎接過信，展開。
他的目光落在紙上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——不是在看字，是在藉著看信的這點時間，讓自己心裡有個底。
信不長，幾行字，但他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信紙慢慢摺好，放回信封裡。
他沒有把信還給陳策，而是攥在了手裡——攥得很緊，信紙的邊緣被他捏出了褶子。
他沒有抬頭，問了一句。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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