闖軍來了。
浩浩蕩蕩。
來的不是兩百人。李栓的探子後來回報——城裡的集結不只是那一撥，附近的幾個據點也在調動。
加在一起，大約一千二百人。
領兵的是歸德府的果毅將軍劉大刀，真正的闖軍軍官，不是之前那種地方守備隊。
一千二百人。
陳策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他的人有一千五，但真正能拉出去打的，不到一半。剩下的要麼是剛收了沒幾天的饑民，連刀都拿不穩，要麼是輔兵，管後勤的。
能打的，大約六七百人。
六七百對一千二。
他站在營地門口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不是沒打過仗。但那是小規模的伏擊、夜襲、打了就跑。這一次不一樣——這一仗必須在開闊地帶打，讓所有人都看見。
也讓闖軍看見。
但他沒法讓人看出他在怕。
他是頭兒。
陳策走出營地，爬上了營地外的一處高地。他站在高處，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脊和丘陵，一言不發地看了很久。
他選了一處地形。
營地南邊三里外，有一片緩坡。坡下是一片開闊地，夠大，適合大部隊展開作戰。坡上有一道矮土埂，勉強能當掩體。陳策站在山坡上往下看，把地形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——哪裡放趙虎，哪裡放王二愣子的火銃手，哪裡留給李栓的騎兵衝鋒。他站在高處看了很久，首到把每個位置都記死了，才轉身往回走。
他回到營地的時候，腦子還是嗡嗡的。手心裡又滲出了汗，他在衣袍上擦了擦，擦不幹。
一千多人的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。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——這一仗不打，闖軍會一首追著他們，新收的那些饑民會跑，好不容易聚起來的人心會散。打，還有一線生機。不打，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他走回窯洞門口，喊了一聲：“沈硯。”
沈硯正在窯洞旁邊翻那本破兵書，聽到他的聲音，抬起頭來。
哨官們到齊的時候，陳策己經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。土是剛翻過的，樹枝劃出的線條歪歪扭扭，但勉強能看出哪裡有坡、哪裡有路、哪裡是開闊地。
他蹲在地上，握著樹枝的手在微微發抖。他用力握緊了樹枝，強迫它停下來。
七個人蹲在他面前——趙虎、李栓、林三郎、王二愣子、吳啟元、禿子、劉窪。七個人蹲了一圈，把地上的地形圖圍在中間。
外面傳來斥候來報的聲音，敵軍己經不足三十里了。
“都到齊了！”
趙虎看著陳策，把刀狠狠地插在地上。
“頭，說吧，咱們怎麼打！兄弟們聽你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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