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了十幾年仗，頭一回被一支叫不上名號的雜牌軍打崩了。
他咬了咬牙。
劉大刀調轉馬頭，帶著親兵往南撤了。
闖軍徹底潰退了。
戰場慢慢安靜了下來。
最後幾聲喊殺消失之後，開闊地上只剩下風聲和呻吟聲。
陳策站在紅旗下面，一首緊握著盾牌的手慢慢鬆開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指尖在微微發抖。
打完了之後的那種虛脫感。
他抬起頭，掃了一眼戰場。
開闊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。
血跡滲進黃土裡，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。
活著的人在戰場上走動——李方帶著李魚和幾個學徒蹲在傷員中間，布條纏了一圈又一圈，地上擺著幾瓶金瘡藥。
有人在翻屍體找水壺，有人拄著刀，站著發呆，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趙虎坐在一具闖軍的屍體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他的刀放在膝蓋上，刀刃上全是缺口。旁邊一個新兵也坐在地上，手裡的刀還握著，手一首在抖。
趙虎看了他一眼：“還活著？”
新兵點了點頭，嘴唇發白，說不出話來。
趙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頭一回打仗，能站著回來就是好樣的。”
新兵愣了一下，聲音發顫：“趙……趙哨總，我砍到人了嗎？我剛才砍下去那刀——”
“砍到了。”
趙虎咧嘴笑了一下：“記得我跟你說的不？砍人不是劈柴，穩住了再砍。後面那把不是砍著了麼。”
新兵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裡的刀——刀刃上確實有血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沒有說話。
過了半天，他才小聲說了一句：“我砍到人了……”
陳策從陣前走出來，踩著滿是血跡和腳印的開闊地，一首走到了陣線的最前面。
他站住了，看著南邊——闖軍撤退的方向。塵煙還沒有完全落定。
身後有人走了過來。是趙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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