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看了林氏一眼,她端坐在那兒,下巴微抬著,嘴角抿著,像是在等這個角色回來已經等了很久。
沈晚棠沒有反駁她,低頭把碗裡的粥喝完了,把碗放在桌上站起來,“行,你們看著辦。”
她出了院子往工地方向走了一段,站在坡上往下看。
夕陽把整片工地染成了橘紅色,那些正在搬石頭和泥的人在地基上走來走去,影子拖得老長。
她看了一會兒,轉身往回走,路過沈明昭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,“你明天去邊關的時候,順便幫我帶句話給蕭將軍。”
沈明昭正蹲在井臺邊上洗手,聽見這話抬起頭,“什麼話?”
“就說我過幾天去邊關住一陣子。”
沈明昭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,把手上的水在褲子上蹭了蹭,“行。”
沈晚棠回青石鎮住了三天,第一天看著沈繼業指揮趙三量地基,第二天看著沈明昭帶著人從後山拉了一車石料回來,第三天跟祖母坐在院子裡剝了一下午的豆角。
祖母坐在門檻上,老嬤嬤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,三個人誰也不說話,就悶頭剝豆角,豆莢在手裡一掰,豆粒蹦進碗裡,綠瑩瑩的堆了一小堆。
第四天早上她騎上那匹灰馬出了青石鎮,走的時候沈繼業正在工地上跟趙三比劃圍牆的高度,看見她騎馬出村追了兩步,“晚棠你去哪兒?”
“邊關。”
“邊關?仗不是打完了嗎?”
“打完了也能去。”
沈繼業站在村口看著她騎馬走遠了,站在那兒撓了撓頭,轉頭問沈明昭,“她怎麼又去邊關?”
沈明昭蹲在旁邊啃黃瓜,聽見這話嚥了一口,“爹,您別問了。”
將軍府的棗樹比上次來的時候結的棗子多了一些,青綠青綠的,擠在一起像一串串沒來得及點亮的小燈籠。
沈晚棠到的時候蕭景呈正在院子裡練刀,還是那把舊刀,一招一式劈得認真,肩胛骨在單衣下面一收一展的,左肩的動作比受傷之前利索了不少。
她把馬拴在棗樹上,靠在月亮門口看著他練完了一套,蕭景呈收刀轉過身來看見她站在那兒,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被他插回鞘裡。
“又來了?”
“你們家棗樹結棗子了,我來看看能不能吃。”
蕭景呈走到井臺邊上打水洗臉,水珠順著他下巴往下淌,他直起腰來用布巾擦了一把,“現在還是青的,酸得很。”
“酸我也嘗。”
後來她就住下了,倒也沒什麼正經理由,就是青石鎮那邊工地上太吵了。
沈繼業每天站在地基邊上指揮人,聲音大得隔著兩裡地都能聽見,一會兒說牆砌歪了重來,一會兒說石頭不夠了再去拉。
沈晚棠在家裡待了三天,耳朵邊嗡嗡的沒停過,跟有一千隻蜜蜂在轉。
到了將軍府,安靜得只剩風吹棗樹葉子的沙沙聲和蕭景呈練刀的聲音,她坐在井臺邊上剝花生,覺得世界都清淨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