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立冬的手剛抬起來,胡曉曼已經抄起旁邊的雞毛撣子,“啪”一下抽在他胳膊上。
“我告訴你陳立冬,你動手試試。”
陳立冬捂著胳膊,退了兩步。雞毛撣子打人不至於傷筋動骨,但那種又麻又辣的疼比拳頭還難受。
“你瘋了!你們姐妹倆都瘋了!”
“瘋的是你。”胡麗麗從廚房走出來,第一次主動站到了胡曉曼身邊,“三回,旅館的記錄我都看了。你還有什麼好說的?”
陳立冬的嘴張了幾次,最後惡狠狠地掃了兩人一眼,一腳踹開門,走了。
門框震得牆皮掉了一小塊灰。
琴琴被吵醒了,從小房間跑出來,怯怯地拽著胡麗麗的衣角。
胡麗麗蹲下來,把女兒摟在懷裡。她沒哭,但嘴唇緊緊地抿著,抿出一道白印。
“姐,你做得對。”胡曉曼把雞毛撣子插回原位,撿起地上掉的那塊牆皮,隨手扔進垃圾桶。
從那天起,陳立冬就沒再回過這個家。
他打電話到胡麗麗單位,說是出差。第一週去了省城,第二週去了沿海,行程排得滿滿當當。胡麗麗心裡清楚,他跟周敏在外面租了房子,搬到一塊兒去了。
胡曉曼沒有急著勸姐姐去鬧,也沒催她做決定。有些事,得讓人自己消化。
她把精力放回了店裡。
開業半個月,十五臺熱水器賣了十三臺,剩下兩臺也有人預定了。口碑傳開後,周邊幾條街的住戶都找過來。胡曉曼又聯絡了廠家,追加了二十臺。
周老闆對她的態度已經從“試試看”變成了“你說了算”。
這天下午,店裡沒客人,胡曉曼在後面盤庫存。周老闆湊過來,欲言又止了好半天。
“有話直說,周哥。”
“那批電視機……你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?”
胡曉曼早就注意到了。周老闆去年進了八臺彩色電視機,到現在一臺沒賣出去,全堆在倉庫裡吃灰。一臺電視機三千多塊,八臺就是將近三萬,對一個個體戶來說,這筆錢壓在那裡,能把人逼瘋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她到倉庫把八臺電視機挨個檢查了一遍,都是好的,牌子也不差——金星牌,上海產的,質量過硬。
問題不在貨上。
胡曉曼拉了把椅子坐在倉庫門口,翻著周老闆以前的銷售記錄。
電視機的廣告貼在菜市場門口,貼在居民樓的佈告欄上,貼在公共澡堂的牆上。
問題就在這兒。
三千多塊一臺電視機,什麼概念?1989年,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在這座城市也就賣四五千。換句話說,一臺電視機的價格快趕上一套房了。
買菜的大媽會花三千塊買電視?去公共澡堂搓背的老頭會掏這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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