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騎車回家，路燈把胡曉曼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推開門，胡麗麗在燈下給琴琴縫書包帶。那個書包是胡曉曼上個月買的，琴琴天天背，帶子已經磨毛了。
“姐，吃了嗎？”
“吃了。鍋裡給你留了飯。”
胡曉曼去廚房熱飯。吃著吃著，聽見客廳裡傳來琴琴的聲音：“媽媽，爸爸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胡麗麗沒回答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說：“琴琴，你小姨明天要帶你去吃冰棒，高不高興？”
“高興！”
胡曉曼嚼著飯，鼻子有點酸。
窗外的月亮很圓。這座城市正在變，管道埋進了地底下，天然氣灶臺上的藍火苗一跳一跳的，熱水器裡的水嘩嘩地流。舊的東西在鬆動，新的東西在冒頭。
她也在變。或者說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已經走了，留下來的這副皮囊裡住著一個來路不明的靈魂。
但不管怎麼說，活著就得往前走。走一步，算一步。
桌上那封陳立冬的信，胡麗麗始終沒拆。第二天早上，胡曉曼收拾桌子的時候看到了，拿起來掂了掂，薄薄一張紙，輕得很。
她把信放回原處。
有些事，急不得。# 第一章 進貨渠道
胡麗麗盤完這個月的賬，手裡的鉛筆頭都快捏禿了。
趙德發從裡屋出來，搬了把竹椅坐在櫃檯邊上，抖著腿嗑瓜子，嗑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：“麗麗啊，上回那批彩電的事，多虧了你。”
胡麗麗沒抬頭，繼續在本子上劃拉數字。
趙德發又嗑了兩粒瓜子，瓜子皮啐到地上，大約覺得這樣開口太寒磣，清了清嗓子站起來，走到櫃檯前頭，拍了下玻璃面：“我是說正經的。那批貨要不是你攔著，我非得砸手裡不可。你的工資，我給你補上，這個月按正式工算。”
說著，他從抽屜裡摸出一沓錢，用皮筋箍著，數了三百塊出來擱在櫃檯上。
九十年代末的霧川縣，三百塊不算少了。胡麗麗盯著那沓錢看了兩秒鐘，沒推，拿過來揣進了棉襖口袋裡。趙德發這才鬆了口氣，拉開櫃檯下面一個鐵皮箱子，翻出幾本進貨單和名片冊，擺了一排。
“往後進貨的事你也跟著上手吧。我那幾個渠道，省城家電城的老周、市裡批發站的孫胖子、還有南邊廠裡直供的幾個聯絡人，你都看看。”
胡麗麗拿起名片冊翻了翻，指頭停在一張名片上——周文昌，華中地區家電總代理。
這個名字她有印象。
上輩子她窩在家裡給陳立冬洗衣裳做飯，從來沒摸過這些東西。可她後來在菜市場擺攤那幾年，聽做生意的人提過這個周文昌，說他手裡攥著好幾個牌子的省級代理權，熱水器、空調、微波爐，什麼賺錢做什麼。霧川縣後來滿大街的燃氣熱水器，就是他鋪的貨。
但到底是哪一年鋪的，她記不太清了。
趙德發見她盯著那張名片不動，湊過來瞅了一眼：“老周啊，這人有本事，就是架子大。我去省城找他拿貨，排隊排了兩天，連他辦公室的門都沒進去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來霧川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