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在胡家門口站了足有五分鐘,才抬手敲門。
這條巷子她來過不下百回,以前每次跟著胡麗麗回孃家,手裡拎的都是胡麗麗備好的東西,她只管跟在後面當個掛件。今天她一個人來,拎了兩箱牛奶、一兜水果,還有兩條好煙——這煙是特意去城東老楊菸酒行買的,胡父就抽這個牌子。
門開了,開門的是胡母。
胡母看見她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,沒有拒人千里的冷硬,但也談不上熱絡。愣了一拍,讓開半個身子:“進來吧。”
蘇晚把東西放在門口鞋櫃旁邊,換了拖鞋進屋。客廳裡胡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頻道調在央視六套,正放一部老片子。他扭頭看了蘇晚一眼,沒說話,把遙控器放下了。
這個動作說明願意聽她說話。
“叔,嬸,這事兒是我沒做好。”蘇晚沒繞彎子,站在茶几前面就開了口。“麗麗跟著我分家出來,我事先沒跟你們商量,是我欠考慮。”
胡父抽了口煙,菸灰彈在菸灰缸邊上,掉了一半在桌面。胡母趕緊拿抹布擦了。
“分家這個事,我們不反對。”胡父終於開腔了,聲調不高不低的。“你嫂子在那個家,過的什麼日子,我們當爹媽的不是瞎子。陳立冬那個混賬東西,提起來我就來氣。”
胡母在旁邊接話:“可麗麗跟著你出去,我跟你叔還是不放心。你們兩個小姑娘——”
“嬸,我有安排。”蘇晚坐下來,給胡母倒了杯水推過去。“麗麗不是白跟著我,我要做生意,後勤上的事我一個人顧不過來。麗麗做事細緻,我信得過她。”
胡父沒接這個話茬,問了個更實際的問題:“她的戶口呢?房子呢?她什麼都沒有,你做生意萬一賠了,她連個退路都沒有。”
這話問到點子上了。
蘇晚早有準備:“叔,麗麗的事我不會含糊。先把離婚手續走完,該分的財產一分不能少。住的地方我租了個兩居室,麗麗一間我一間,您要不放心,隨時過來看。”
胡父把煙按滅了,沉默了好一會兒,最後說了句:“你讓麗麗回來住。”
蘇晚沒急著回答。她知道這不是在攆她走,是一個父親最本能的念頭——女兒過得不好了,回家來,爸媽養你。
“叔,這個得麗麗自己拿主意。她要是想回來,我不攔著。”
胡母插嘴說昨天打過電話了,麗麗不肯回來。說什麼“回來了又怎樣,天天在家聽他們議論麼”。這個“他們”指的是巷子裡的鄰居——在小城市,一個女人和丈夫鬧分家另過,比離婚還招嘴碎。
蘇晚在胡家待了將近兩個小時,走的時候胡母送到巷口,拉著她的手說了句:“小蘇,麗麗這個人心軟,你多看著她點。那個陳立冬不是省油的燈。”
“嬸,我曉得。”
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。
一進門就聞著味兒了,油煙夾著蒜香,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鮮。蘇晚換鞋的功夫,胡麗麗從廚房探出頭來:“回來了?洗手吃飯。”
兩菜一湯,擺在摺疊小桌上。一盤酸辣土豆絲,一盤蒜蓉蒸茄子,一碗西紅柿蛋花湯。
蘇晚嚐了一筷子土豆絲。
脆的,斷口利落,酸辣比例掐得剛好,不是那種一股腦倒醋的路子,有層次。蒜蓉茄子更絕,茄子蒸到剛好塌軟但沒有爛,蒜蓉是炸過的,焦香混著醬汁浸進去,每一口都有東西。
蘇晚筷子都沒停,把蒜蓉茄子幹了大半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