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麗麗抿了抿嘴,點了點頭,把門開啟讓蘇念禾進來。
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床沿上聊了很久,琴琴趴在中間睡著了,小臉蛋貼在胡麗麗腿上,口水把褲子濡溼了一片。
胡麗麗拿毛巾給琴琴墊上,輕聲說:“你說得對。我不能當一輩子傻子。”
蘇念禾拍了拍她的肩膀,沒說什麼漂亮話。有些決定得自己下,別人催不得也逼不得。
此後陳立冬果然沒再回來。打電話到胡麗麗單位,說是出差去了省城。什麼出差,蘇念禾用腳趾頭想都知道,跟劉曉梅膩歪去了。
倒也省心。
電視機的事是蘇念禾第三週上班的時候發現的。
王建國的店裡壓了三臺彩色電視——二十一寸的松下,進價三千八,掛牌四千五。擱在那裡兩個多月了,問津的人屈指可數。
這很正常。四千五百塊什麼概念?普通工人幹一年半不吃不喝才攢得出來。王建國把電視擺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,還在門口掛了個橫幅“最新到貨 日本原裝”,來看的人多,掏錢的沒有。
蘇念禾翻了翻賬本,這三臺電視已經佔了將近一萬五的資金,光是利息就夠王建國心疼的了。
她找到王建國的時候,這位老闆正趴在櫃檯上打算盤,噼裡啪啦響成一片。
“王哥,電視機的事我有個想法。”
王建國頭也沒抬,“什麼想法?你幫我賣掉?”
“您現在的路子不對。”
算盤停了。王建國抬起頭來,“怎麼說?”
蘇念禾搬了個凳子坐在他對面,“四千五一臺的東西,您的目標客戶不該是進店閒逛的那些人。他們看得起買不起,看了也白看。”
“那誰買得起?”
“開飯館的、辦廠子的、跑運輸的。”蘇念禾掰著手指頭數,“還有那些做倒爺發了財的,剛分了房的雙職工家庭——兩口子都是幹部的那種。這些人兜裡有錢,但他們不逛家電店。”
王建國撥著算盤珠子想了想,“你的意思是我主動找上門去?”
“對。把電視送到他們面前。這年頭一臺電視能換一套房子的首付,買這東西的人圖的是面子、是氣派、是跟別人不一樣。你把電視擺在店門口跟暖壺和電風扇擠在一起,那股勁兒就沒了。”
王建國的眉毛擰起來,思索了半天,說:“行,那你說具體怎麼弄?”
蘇念禾早就想好了。“城東新開了個粵菜館,老闆姓鄭,廣東人,生意不錯。大堂裡要是擺一臺彩電,放個港片錄影帶,客人邊吃邊看,生意能再翻一截。您拿一臺過去讓他試兩天,他要是覺得好,當場付錢。覺得不好,搬回來就是了,您也沒虧什麼。”
王建國盯著蘇念禾看了好一會兒。“你怎麼知道城東有個粵菜館?”
“上次送貨路過看見的。門口排隊排到馬路牙子上了。”
王建國想了一晚上,第二天就讓夥計把一臺松下搬上了三輪車。結果還真讓蘇念禾說中了,鄭老闆看了電視當場拍板,不光買了電視,還另外要了臺錄影機。
三天之內,三臺電視出了兩臺。第三臺被城北包工頭劉胖子買走了,說是搬新房,排場得有。
王建國美得走路都帶風。這一筆買賣把壓了兩個多月的貨清了不說,還多搭了臺錄影機的利潤。
“小蘇,你這腦子啊……”王建國坐在辦公室裡泡著茶,感慨了一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