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麗麗的手伸出去翻了兩頁，每翻一頁臉色就白一分。蘇念禾讓老周幫忙抄了個副本，按了個手印，這才帶著胡麗麗離開。
回去的路上，胡麗麗坐在後座，一句話不說，身體微微發抖。蘇念禾騎得很慢，風吹過來，把巷子裡炸油條的味道送到鼻尖。
到家以後，胡麗麗坐在院子裡的馬紮上，坐了整整一個小時沒動。蘇念禾沒去打擾她，進屋把琴琴接回來，給孩子熱了牛奶。
天擦黑的時候，胡麗麗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：“多久了？”
“登記本上最早的記錄是兩個月前。但實際多久，我不好說。”
胡麗麗點了點頭，站起來進了屋，關了門。
那一晚，隔壁房間沒有哭聲。蘇念禾躺在床上聽了很久，什麼都沒聽見。有時候真正傷透了心的人，反而哭不出來。
接下來幾天，胡麗麗跟換了個人一樣。
不哭了，也不鬧了，該上班上班，該帶孩子帶孩子。但說話明顯少了，吃飯的時候經常端著碗發呆。琴琴在旁邊喊媽媽，喊兩三聲才回過神來。
蘇念禾看在眼裡，沒急著說什麼。傷口得給它時間長肉，捅太早反而會化膿。
週三下午，蘇念禾下班早，回來的時候拐了個彎，去了倉庫那邊。
她上班這段時間摸清了一件事——陳立冬在外面不光是跟劉曉梅鬼混，還藉著出差的名義倒騰貨物。進的是什麼貨、從哪兒進的，蘇念禾暫時不清楚，但搬運的地方她打聽到了。
城南的一個廢棄倉庫，以前是糧站，現在荒了。
她帶胡麗麗去的時候是傍晚六點來鍾，天還沒全黑。兩人把腳踏車藏在路邊的楊樹後面，沿著土路走了一百來米。
倉庫的鐵門半開著，裡面停了一輛三輪車，幾個紙箱子摞在角落裡。沒人在，但地上有新鮮的腳印和菸頭。
胡麗麗蹲下來看了看紙箱上的字，“這是……暖壺？”
“從南方倒過來的。”蘇念禾環顧了一圈倉庫，“進價八塊，轉手賣十五。你家那位在外面搞這些呢。”
胡麗麗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忽然看著蘇念禾問了一句：“念禾，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？”
“哪樣？”
“什麼都知道，什麼都打聽得到。以前你不這樣的。”
蘇念禾心裡“咯噔”了一下，面上沒顯出來，隨口道：“人總得長大吧。再說了，你被人欺負成這樣，我不幫你誰幫你？”
胡麗麗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你現在還知道關心琴琴了。”
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，蘇念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——原來的“蘇念禾”是個什麼德行，她大致能想象。自顧不暇，哪有心思管別人家小孩。
“琴琴多乖啊，誰不心疼。”蘇念禾打了個哈哈，拉著胡麗麗往回走，“行了，看過就行了。記住這些東西，往後有用。”
回去的路上胡麗麗騎得很慢，蘇念禾跟在旁邊。落日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老長，像兩條軟塌塌的麵條貼在路面上。
到家的時候，陳立冬的腳踏車停在院門口。
胡麗麗握車把的手緊了緊。蘇念禾衝她點了下頭，兩人推著車進了院子。
陳立冬坐在堂屋裡抽菸，面前的菸灰缸裡插了四五個菸頭。見她們進來，掐了煙站起來，臉上堆著笑：“麗麗，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？琴琴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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