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立冬那晚沒回來。
胡麗麗坐在床沿上,把被角搓得起了毛球,眼睛盯著門口看了大半夜。蘇念禾在外屋支著耳朵聽了會兒動靜,翻了個身——愛回不回,那種男人不回來才清淨。
第二天一早,蘇念禾出門上班,經過胡麗麗房間的時候往裡瞅了一眼。胡麗麗蹲在地上給琴琴穿鞋,臉上的表情跟沒睡好的人差不多,眼底發青。
蘇念禾沒多說什麼,騎上腳踏車走了。
等她傍晚回來,一進院門就看見桌上擱著一兜蘋果,還有兩盒麥乳精。胡麗麗正在廚房炒菜,鍋鏟翻得噼啪響。
“他來過了?”
胡麗麗沒轉身,“嗯”了一聲。
蘇念禾拎起那兜蘋果看了看,個頭倒是不小,紅富士,這年頭不便宜。她把蘋果放下,靠著門框問:“你怎麼說的?”
“我沒讓他進門。”胡麗麗關了火,把菜盛出來,“他在門口站了半個多小時,我沒開門。後來東西放門口走了。”
“那你把東西收了?”
胡麗麗沉默了幾秒,“扔了怪可惜的。”
蘇念禾:“……”
行吧,這就是胡麗麗。
吃飯的時候,琴琴坐在小凳子上啃蘋果,啃得滿臉都是汁水。胡麗麗給她擦嘴,手上的動作很輕。
“念禾,”胡麗麗突然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“你說……我要是真離了,琴琴怎麼辦?”
蘇念禾筷子都沒停,“怎麼辦?跟你過唄。”
“我是說……外頭的人怎麼看?這年頭離婚的女人……”
“怎麼著,還能浸豬籠不成?”蘇念禾夾了塊豆腐,“麗麗姐,你這思維夠古董的。現在都什麼年代了,八幾年了都,又不是舊社會。”
胡麗麗張了張嘴,想反駁,又說不出來。
蘇念禾放下筷子看著她:“我問你,陳立冬在外面搞女人,你忍了,忍到什麼時候算個頭?琴琴長大了,看見她爸三天兩頭不著家,看見她媽天天抹眼淚,你覺得這對孩子好?”
胡麗麗的眼圈紅了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“離婚不丟人,被人當傻子才丟人。”
這話說得重了,胡麗麗半晌沒吭聲,最後低頭扒了兩口飯,起身去收拾鍋碗。
蘇念禾知道光靠嘴說沒用。胡麗麗這個人,心軟,耳根子也軟,今天被她說動了,明天陳立冬再來哄兩句,指不定又搖擺回去。
得讓她親眼看見。
第二天蘇念禾上班的時候,特意留心了一下會計劉曉梅的動向。這個女人二十六七歲,燙了個大波浪,每天踩著高跟鞋咔咔響,在辦公室裡坐著翹二郎腿對賬。表面上看規規矩矩,但蘇念禾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劉曉梅每天中午不在食堂吃飯。
連著觀察了三天。
第一天,劉曉梅十一點四十出門,騎腳踏車往南走。蘇念禾沒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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