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順手的事。”蘇曉月把毛巾擰乾搭在架子上。
塗春花哼了一聲:“你倒是路子廣,蹭著老頭的關係到處給人裝電話,這買賣挺美。”
旁邊洗衣服的兩個女工都豎起了耳朵。
蘇曉月轉過身來,把袖子往上擼了擼,笑得坦然:“春花姐,你說對了一半。我確實在做這行,提成明碼標價的,不偷不搶。至於你說的蹭——”
她頓了一拍。
“我現在還真有得蹭。周總那邊的渠道,縣裡的人脈,都是我一單一單跑出來的。你要是也想做這行,我倒可以教你怎麼起步。”
塗春花的臉漲得通紅。蘇曉月這話聽著客氣,實際上是在告訴她:你連蹭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不稀罕!”塗春花摔了盆走了。
旁邊那倆女工對視一眼,憋著笑低下了頭。
蘇曉月接著洗她的毛巾,心裡平靜得很。跟這種人生氣是最划不來的事,費表情。
但日子這東西,有時候不用你出手就會給人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九六年冬天,廠子被一傢俬營企業收購的訊息傳開了。一開始大家還不當真,覺得這種話每年都有人傳,傳了好幾回也沒見動靜。結果臘月二十那天,廠門口真貼了告示,紅紙黑字,蓋著工商局的公章。
廠子整合重組,三分之一的崗位要裁撤。
塗春花是第一批被裁的。
她在廠裡乾的是質檢,說白了就是坐在流水線尾巴上數數。新東家帶了自己的質檢團隊來,老班底一個不留。塗春花拿著那點補償金哭了三天,跑到廠辦鬧了兩次,沒鬧出結果。
而劉大有,他的結局更慘一些。
收購方接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盤庫存。一盤,少了大幾千塊錢的物料。去年的膠管對不上數、前年的銅件少了兩箱——這些年劉大有往外倒騰的那些東西,全在賬本上留了尾巴。
新東家是做生意的人,對偷拿公家東西這種事零容忍。直接報了派出所。
劉大有在派出所裡蹲了三天出來,雖然數額不夠判刑,但行政處罰跑不了,檔案上也落了個汙點。四十多歲的人,在這小鎮上以後走哪兒都抬不起頭來。
訊息傳到廠子的時候,蘇曉月正在幫一個客戶除錯新裝的電話線。她聽完就笑了笑,沒多說什麼。
不是她心狠,是這種結果本來就是遲早的事。偷雞摸狗的人,不栽在今天就栽在明天,區別只是誰來翻那本舊賬。
倒是胡麗麗幸災樂禍得很:“活該!讓他嚼舌根,這下好了,蹲號子去了。”
蘇曉月拍了她一下:“小聲點,傳出去還當我們故意看笑話。”
“本來就是在看笑話嘛。”胡麗麗嘿嘿直樂,“對了,你那個飯館的事想好了沒有?”
飯館的事——蘇曉月之前盤的那個小飯館,這半年因為通訊業務越做越忙,根本顧不過來。胡麗麗在那兒幫忙幫了大半年,從洗菜切墩到收銀記賬什麼都會了。
蘇曉月想了幾天,做了個決定:把飯館轉到胡麗麗名下。
“你經營,你做主,利潤你拿大頭。”蘇曉月跟胡麗麗坐在飯館後廚的小桌上,一邊剝毛豆一邊談正事,“我佔兩成股份,不分紅也行,就當給自己留條後路。”
胡麗麗愣住了:“你這是把鋪子白送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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