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曉月不傻，她知道這些好處不是白來的，但她當時確實難。琴琴要喝奶粉、要上幼兒園，她一個人的工資掰成八瓣花還不夠。她收了那些好處，也沒給劉大有什麼承諾，只是每次都客客氣氣道聲謝。
劉大有以為有戲，幾次約她吃飯她都推了，他也不急，覺得遲早的事。
然後就看見蘇曉月跟周明遠從縣城酒樓出來。
那天劉大有去縣城辦事，路過酒樓門口，正看見蘇曉月站在路邊跟一個開桑塔納的男人說話。兩個人雖然隔著一臂距離，但那種熟絡勁兒騙不了人。
劉大有當時臉就綠了。
回到廠子他也沒聲張，裝了兩天的沉默，第三天下午把蘇曉月堵在倉庫後面的衚衕裡。
“曉月，”他靠著牆，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摞木板上，手裡夾著煙，“這段時間挺忙的？”
蘇曉月正要去車間交單子，被他攔住有點意外：“劉哥有事？”
“沒什麼大事。”劉大有彈了彈菸灰，“就是想起來，之前那些手套、加班費什麼的，廠裡最近查得緊，你看是不是把那些錢給我補回來？”
蘇曉月站在那裡看了他兩秒鐘。
她聽明白了。
“多少錢？”她問。
劉大有沒想到她這麼直接，稍微一愣，然後報了個數：“前前後後，怎麼也有三百多。”
實際上根本沒這麼多，那些勞保手套是廠裡本來就該發的，加班費頂多多算了五六十塊。但蘇曉月沒跟他掰扯這個。
“行，”她說，“明天給你。”
劉大有這回是真愣了。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——什麼你跟別的男人吃飯是不是對不起我了，什麼我對你這麼好你怎麼能這樣——結果人家一句“行”，堵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第二天蘇曉月把四百塊錢裝在信封裡塞給劉大有。她多給了幾十塊，“零頭就當利息了”。
劉大有接過信封的時候手都在抖。不是感動，是氣的。這女人給錢的動作太利索了，利索到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要賬的無賴——不對，他本來就是。
但劉大有這種人，越是自己理虧，就越要找補回來。
錢收了，嘴沒閉。
不到一個禮拜，廠子裡的傳聞就跟長了翅膀一樣到處飛。說蘇曉月傍上了有錢老頭，說她離婚不到兩年就開始出入高檔酒樓，說她那些外快來路不正。
傳話的版本越來越離譜，到後來連“陪人家過夜”的細節都編出來了。
蘇曉月是從塗春花嘴裡聽到這些話的。
那天早上交接班，塗春花站在打卡機旁邊，旁邊圍著三四個女工。蘇曉月走過去打卡，塗春花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：
“……人家現在可不一樣了，吃的穿的都上檔次了，咱們哪比得起。”
旁邊有人接話：“哎，別說了別說了。”
塗春花偏不收：“說什麼說什麼，又沒點名，心虛什麼。”
蘇曉月把卡插進去，“咔”的一聲，轉過身看了塗春花一眼。塗春花三十出頭，燙著當時流行的波浪頭，臉上的粉底跟抹膩子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