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貨那天，太陽毒得能把人曬化。
陳秀蘭蹲在三輪車邊上，把一箱熱水器往店裡搬。紙箱子沉，她兩隻手勒出紅印子，膝蓋撐在箱角上借力，一步一步往裡挪。
“喲，這不是秀蘭姐嗎？”
塗春花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，帶著那股子慣有的陰陽怪氣。她燙了個新頭，穿件碎花襯衫，手裡搖著蒲扇，站在對面鋪子門口看熱鬧。
“姐，你這是賣什麼呢？熱水器？”塗春花湊近了兩步，拿扇子指著紙箱上的字，“現在誰買這個啊，燒煤多省事，你可別把本錢砸進去了。”
陳秀蘭擦了把汗，沒搭理她。
塗春花偏不走，靠在門框上嗑瓜子：“我說秀蘭姐，你那手藝活兒不幹了？跑來做生意？做生意可不是誰都能幹的，你看這條街，倒閉了多少家——”
“春花。”陳秀蘭把最後一箱搬進去，直起腰來，“你家那煤氣灶買了多少錢？”
塗春花愣了下：“三百多。”
“行，那你先記著這個數。”陳秀蘭拍手上的灰，轉身進了店。
塗春花在後頭還嘀咕了兩句，無非是“逞什麼能”“看她能撐幾天”之類的話。陳秀蘭懶得聽，把門關上，開始對著賬本盤貨。
這批熱水器是她跑了三趟廠家才拿下來的價。一臺進價四百二，市面上零售六百八到七百五不等。她拿了十五臺，廠家看她要得多，又抹了個零頭。連帶著安裝配件、銅管彎頭、閥門這些零碎，加一塊投了七千出頭。
這筆錢不算小數目。
但陳秀蘭心裡有底。
半個月前，她去找了老爺子喝茶。老爺子姓周，以前在燃氣公司幹過，退休了在街口擺個象棋攤。陳秀蘭買了二斤龍井去看他，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下午，聊到最後，老爺子撂下一句話：城南那片的天然氣管道，月底就能通。
“市裡頭第一批試點，先通城南三個小區，後頭再往北鋪。”老爺子落了個炮，頭也沒抬，“你要做就趁早，等別人反應過來，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陳秀蘭第二天就去了廠家。
——
開業定在二十六號，禮拜天。
說是開業，其實就是把卷簾門拉起來，門口擺兩掛鞭炮，再支個棚子搞促銷。陳秀蘭讓胡麗麗幫忙寫了幾張海報，紅紙黑字，“天然氣專用熱水器”“上門安裝”“質保三年”。
胡麗麗字寫得好看，工整整的隸書。陳秀蘭看了滿意，讓她再多寫幾張，貼到小區門口的公告欄去。
“媽，真能行嗎？”胡麗麗貼完回來，臉上還是沒底的樣子，“我看對面那家賣了一年電器，也沒什麼人。”
“她賣的是電風扇和收音機，能一樣嗎？”陳秀蘭把樣品機掛上牆，擰開水龍頭試了試，熱水嘩嘩地淌出來，“等著看就行。”
巧得很——不，應該說是她算得準——二十六號上午，街道辦的大喇叭就開始廣播了：城南第一批天然氣管道正式通氣，住戶帶上房產證和身份證到物業辦理開通手續。
三個小區，六百多戶人家。
當天下午，陳秀蘭的鋪子前頭就圍了人。
“這個怎麼用啊？接天然氣的？”
“安全不安全？不會爆炸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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