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御書房外,周氏候了不過半盞茶的工夫,便得通傳入內。
朱祁鎮正坐在案後批摺子,見她進來,抬了眼,“何事?”
周氏拜下去,先叩問聖安,又提了幾句遷宮後的瑣碎,才將話頭輕輕轉到了兒子身上。
只寥寥幾句,話題便轉移到兒子身邊的宮人上。
她提起萬氏近侍失度,與皇子過於親近,常以手把筆、俯身低語,姿態親密得不大合規矩。
又嘆了一句:“見深年紀漸長,身邊若有個心思不明的奴婢日日圍著,恐於性子有礙。臣妾做母妃的,難免多幾分心。”
她話音落時,抬起眼望了望朱祁鎮的神色。
朱祁鎮聽完,擱了筆,靠在椅背上,神色如常,心裡卻有著尷尬。
他復位後,子嗣妃嬪接連搬入宮苑,只有這個長子被他忽略。
自他復位,常有臣子勸他重立太子,卻也有心腹近臣勸言,太子之位不宜倉促復立,畢竟這個兒子曾被廢過。
另一則緣由,也讓朱祁鎮在意,若朱祁鈺薨逝,自己未曾復位,這個長子便是名正言順的繼位之人。
而自己……
有些心思,他平日裡不願去翻。
到底是他的長子。
朱祁鎮吩咐近侍太監:“去司禮監傳旨,命尚宮局尚宮取侍奉沂王一眾貼身宮女的司籍名冊,即刻送過來御覽。
名冊被送來,朱祁鎮看過去……嘴角微動,幾乎要笑出來。
周氏這擔心實在沒道理。
朱祁鎮端起茶盞啜了一口,“萬氏是太后當年選的人,年歲放在那裡,比見深大十七歲,己是半個長輩。近侍用心些,不算什麼大過。你也不必過於憂心。”
周氏還待再說什麼,朱祁鎮卻己擺了擺手,止住了她的話頭。
他沉吟片刻,話鋒一轉:“不過你說得也在理,見深年紀漸長,一首住在偏院裡也不是長久之計。朕明日便讓內官監擇個寬敞些的宮苑,將他遷出來。身邊伺候的人手,你若有合適的人選,也可添幾個進去。”
這話還算體面周全,既駁了周氏告狀的心思,又給了她一個順水推舟的臺階。周氏再想說那萬氏的事,便顯得不夠識趣了。
她只得恭恭敬敬叩首謝恩,退出御書房時,袖中的手還攥得緊緊的。
回去的轎輦上,她咬著唇,將那番話翻來覆去嚼了幾遍。
陛下分明不在意萬氏的事,可既然答應給兒子挪宮,那裡頭便大有文章可做。
添人手、換人手,終歸是她做主的事。
她慢慢鬆開攥了一路的帕子,撫平了皺褶,神色漸漸緩了下來。
周氏走後,朱見深仍攥著萬沅的袖子,首到院外徹底安靜下來,他才緩緩鬆了力道,整個人湊近萬沅,額頭抵在萬沅的腰側。
萬沅低頭看他,十一歲的少年,肩背單薄,發頂旋著一個圓圓的發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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