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等朱見深搬離,朝堂上先有了動靜。
吏科給事中上了一道奏疏,言辭懇切,首言國本不可久懸,請陛下念及社稷長遠,早立東宮以安天下之心。
這奏疏一上,便有數位閣臣附議,接連幾日朝會上都是此事。
朱祁鎮從最初的含糊其辭到後來沉默不語,終於提筆在旨意上落了印。
復立皇長子朱見深為皇太子,擇吉日行冊立禮。
訊息傳至時,朱見深正伏在案前臨帖。
朱見深握著筆的手未停,紙上最後一筆永字收得穩穩當當。
他將筆擱下,看著窗外日光正一寸一寸爬上窗欞,心中那團隱隱的熱意慢慢舒展開來。
果然如姑姑所言,父皇拖不了太久,朝臣的奏疏一旦成勢,天子也須順勢而為。
皇長子這個身份,若不能坐上那個位置,便是一道催命符。
姑姑曾說,高位不只是尊榮,更是刀刃上行走,上位之前靠人心,上位之後靠手腕。
他如今只算跨過了頭一道檻,後面還有許多門要一扇扇去推。
姑姑說,他還年幼,不必急。姑姑說,她會陪著他,一程一程地走。
冊立禮在半個月後舉行。
朱見深穿著簇新的太子冠服,隨禮官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。
朱祁鎮坐在御座上看著他,神色複雜了一瞬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,說了幾句勉勵的話。
自此,朱見深便正式搬入東宮。
與此同時,伺候的人手也驟然多了起來。
除了東宮早前留值的宮人,內官監撥了三十餘名宮人過來,這些人有朱祁鎮安插的,有周氏的人,如今院子裡烏泱泱的全是生面孔。
尚宮局重新核定東宮人事時,萬沅的名下多了個正式的職銜,侍長。
侍長這個位份在東宮裡不算高,卻極要緊。
她管的是太子起居、穿衣、飲食、內務,照料寢殿內一切瑣碎事務。
說穿了,太子的貼身事全在她一人手裡攥著。
周氏得知朱祁鎮這個安排後,臉色沉了一沉,卻到底沒有駁。
一則萬氏確實伺候了朱見深多年,換人反倒惹人閒話;二則侍長雖貼身,卻終究只是個管事宮女,翻不出太大的浪。
東宮的日子驟然變了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