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家的大公子，自小性子就寡淡。
旁人家的孩子在八歲年紀正是鬧騰的時候，他卻整日沉默著，像院子裡那棵老槐樹，長在那裡便長在那裡，不聲不響。
伺候他的下人換了一茬又一茬。
大公子不說話，你也不知道他想要什麼，茶水涼了也不吭聲，飯食不合口味也不吭聲，你杵在那裡像根木頭，他也像根木頭。
日子久了，下人們便覺不安，院裡規矩重，稍有不慎便要挨罰，便紛紛求了調任。
裴沅來時，也是沉默的。
八歲的裴沅，只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做事。
端茶，水溫剛好。
奉水，不燙不涼。
鋪床，一絲褶皺也無。
她從不多做一件事，也不少做一件事。
他少言，裴沅也少言。
她不主動說話，被問到了才答，答得簡短，從不多一個字。
曇寂曾問她叫什麼名字，她說“裴沅”。問她幾歲，她說“八歲”。問她從哪裡來，她說“西洲”。
再沒有別的了。
不像旁的下人，總要添些話頭，試圖討他歡心。
裴沅不。
她做完事便退到一旁，像一把立在牆角的傘，你知道它在那裡，但它不發出任何聲音。
曇寂漸漸習慣了。
習慣了她清早端來的那碗茶，不濃不淡。
習慣了她站在廊下的影子，不高不矮，剛好落在門檻前面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一天開始，會下意識地看一眼門口，看她來了沒有。
等他意識到的時候，裴沅己經在他院裡待了兩年。
然後她說，她想進刀奴營。
那日天氣很好，日光從窗欞間漏進來，落在她臉上。
十歲的裴沅說她想學武，想保護大公子。
這話說得太動人了。
曇寂看著她，想說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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