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榻邊坐了一會兒，伸手拂開她額前的碎髮，指尖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。
“裴沅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，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窗外，天光漸亮。
東寺的方向，在晨光中隱約可見。
昭恪羅寺
千年古剎的東半部分寂靜得像被時間遺忘了。
與西寺終日繚繞的香火、絡繹不絕的貴族車馬不同，東寺的山門終日半掩，只是青石板縫隙乾淨，石階上無一絲枯葉，可見每日皆有人清掃。
晨鐘暮鼓按時響起，沉悶而遙遠。
安穆檀與裴沅並肩，沿著長長的甬道往裡走。
兩側古木參天，枝葉交疊成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綠蔭，把日頭擋在外面。
偶爾有風穿過樹梢，沙沙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念著什麼。
門口守衛只是看了裴沅一眼，便無聲地側身讓開了。
安穆檀一愣，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。
甬道兩側偶爾出現的僧人都遠遠避開了，沒有人上前詢問，沒有人阻攔，甚至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。
裴沅今日穿了一身素服，烏髮只用一根素簪挽起，渾身上下不見一件首飾。
她走得不快不慢，步伐沉穩，低眉順目，神情沉穩而剋制。
安穆檀側眼看她，此刻裴沅身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疏離感收了起來，換上了一種恰到好處的虔誠。
他知道她不信佛。
她從來不信任何神佛。
在信仰大過天的西部，這一點她從不掩飾，但也從不張揚。
可她對於信仰、對於禮儀，有一種本能的尊重。
不跪拜，但不妨礙她低眉；不祈求，但不妨礙她斂容。
安穆檀跟在後面，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宏大的佛堂，青磚灰瓦，門前兩棵銀杏樹，枝葉繁茂，樹下的石桌上擱著一盞冷掉的茶。
門半敞著，檀香的味道從裡面漫出來，很淡，若有若無。
佛堂內，曇寂跪坐在蒲團上，面前攤開一卷經文。
他比上次見時又瘦了。
素白的僧衣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，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衣料隱約可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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