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庭看著她,半晌,忽然暢快地大笑起來。
那笑聲低沉而肆意,震盪在狹小的室內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像是找到了某種久違的共鳴。
他眉眼舒展,連帶著燭光下那張清俊面容都染上了生動的、近乎鮮活的色彩。
和顧沅相處,不必猜,不必藏,甚至不必掩飾自己的卑劣與不堪。
這份奇異的感覺,讓一向如履薄冰、心思千迴百轉的李延庭,感到了某種近乎奢侈的輕鬆。
他還想說些什麼,比如宮中的安排,比如如何平息外面的傳言,甚至……只是想再聽她用那種清冷又鋒利的語調,再多說幾句。
但顧沅先開了口。
“天色不早,”她語氣平靜,將手從他掌心輕輕抽回,那一點溫存彷彿只是錯覺,“陛下該回宮了。”
她頓了頓,迎上他瞬間幽深了幾分的目光。
“我們的事……此後再說。”
李延庭眼裡的笑意未散,只是沉澱下去,化作了更濃稠的墨色。
片刻,他頷首。
“好。”
他沒有糾纏,乾脆利落地起身。
玄色衣袍隨著動作垂落,方才那片刻的慵懶與恣意被重新收斂,帝王端肅的輪廓再度清晰。
他走到門邊,手己觸到冰涼的門扉,卻又停住。
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他轉身,從腰間解下一物,走回顧沅面前。
那是一枚烏沉沉的令牌,非金非鐵,觸手生涼,正面刻著古樸的蟠龍紋,背後是一個筆力遒勁的御字。
他將令牌輕輕放在顧沅手邊的茶几上,與溫熱的茶杯並置,發出輕微的磕碰聲。
“這令牌,”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可以調動圍在安王府外的皇家親衛。”
顧沅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微微頷首,沒有客氣。
李延庭見她如此,目光柔和一瞬,不再停留,轉身推門而出。
屋內只剩顧沅一人。
她靜靜坐著,目光從緊閉的門扉,移回到茶几上那枚烏沉沉的令牌。
燭光下,蟠龍紋路幽暗深邃,彷彿隨時會活過來。
良久,她伸出手,指尖觸上冰冷的令牌表面。
那涼意,順著指尖,一路蔓延到心底。
屋外,腳步聲漸漸遠去,最終徹底消失在深沉的夜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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