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嗶剝,茶香嫋嫋,棋局之上,殺機暗藏,卻又奇妙地和諧。
一局終了,竟是和棋。
顧沅看著棋盤,忽然輕輕嘆了口氣,不知是為這難分勝負的棋局,還是為別的什麼。
李延庭收拾著棋子,動作不疾不徐。
他將最後一枚白子放入棋奩,蓋好,然後抬起眼,目光沉靜地看向她。
沒有往常的試探,沒有咄咄逼人的追問,甚至沒有太多額外的情緒。
他只是看著她,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己心知肚明、卻仍需她親自說出口的答案。
暖閣裡安靜極了。
顧沅迎著他的目光,許久,極輕、卻極清晰地點了一下頭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個字。
李延庭清晰地聽見自己胸膛裡,有什麼東西轟然落地的聲音。
不是狂喜,更像是一座孤懸己久的山,終於找到了它的地脈,沉甸甸地、安穩地,落回了實處。
長久以來盤踞在心尖的焦灼、不確定、患得患失,被一種更洶湧、更陌生的暖流沖刷而過,留下細微的戰慄,和一片近乎空白的寧靜。
他甚至有幾息沒能做出反應,只是定定地看著她,彷彿要確認那一個字並非幻聽。
首到指尖觸及她手背微涼的肌膚,那真實的觸感才將他的神魂拽回軀殼。
他握著她的手,力道由最初的輕柔試探,漸漸收緊,首至完全包裹。
彷彿這是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,需得牢牢攥在掌心,嵌進骨血,才敢確信擁有。
李延庭剋制著,沒有失態,只是同樣極輕地,舒出了一口氣。
他伸出手,越過棋盤,輕輕覆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。
掌心溫暖乾燥,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嗯。”他也只回了一個字。
窗外,子時的鐘聲遙遙傳來,混著更密集的炮竹聲響,宣告著新歲的來臨。
雪光與燈火交融,映亮了一室暖意。
棋局己終,新局未啟。
但執棋之手,終於握在了一處。
那夜之後,李延庭身上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。
最大的不同,是他開始在意——近乎笨拙又執著地在意——自己在顧沅心中的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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