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這個孫兒——
高太后的目光沉了沉。
這個孫兒看起來比先帝沉默些，可那骨子裡的東西更甚。
佛珠捻動起來。
“官家。”高太后的聲音放緩了，放柔了，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，“你今年十五了，不是五歲。有些事，該懂了。”
趙煦垂著眼：“孫兒在聽。”
“你這些日子，講筵去了幾次？奏章批了多少？召對了幾位臣工？”
“講筵一日未落。”他道，聲音不高不低，不疾不徐，“奏章每日批完，不曾積壓。召對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半月召對臣工九次，其中六次是太皇太后安排的人選，三次是孫兒自己召的。”
他說完，又垂下眼，安安靜靜地跪著。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高太后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，沉沉的，看不真切。
趙煦批閱的那些奏章她都看過，雖是些小事，批得卻也算用心。
講筵的記注她也看過，朝堂那些老頭子嘴上不說，心裡是滿意的。
召對的記錄她也看過，問的問題己然超出趙煦這個年紀應有的水準。
她沒有挑出什麼毛病來。
這才是最讓她不舒服的地方。
她不能讓這個孫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。
他還小，他不懂這朝堂有多複雜，不懂那些老臣有多難對付，不懂沒有她撐著，他一個人根本站不穩。
她得讓他明白這一點。
得讓他知道，有些事，不是他想便能做的。
佛珠停了。
高太后的聲音不緊不慢，“該做的都做了，然後來求哀家——是這樣想的吧？”
趙煦沒有說話。
“可官家有沒有想過，”高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，“你之所以能安心做這些事，是因為什麼？”
趙煦的睫毛顫了顫。
“是因為哀家在這坐著。”高太后的聲音忽然沉下來，“是因為朝堂上有那些老臣撐著。是因為這大宋的天下，有人替你擔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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