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家喜歡她，哀家知道。”高太后的聲音又響起來，“年輕嘛，喜歡個人，正常。哀家不是那等不通人情的。”
趙煦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你喜歡，就留著。”高太后道，“放在福寧殿，伺候你，陪你解悶逗趣，哀家不管。”
“可位分不行。”
這話砸下來的時候，趙煦的肩膀微微一僵。
“太皇太后——”
“你聽哀家說完。”高太后打斷他，聲音不緊不慢，“她是什麼出身？她父親是誰？她母親是誰？她從哪裡來？她配不配得上？”
趙煦的嘴唇動了動。
他想說她配，她那麼好，她怎麼不配？
可他還沒開口，高太后就繼續說了下去。
“哀家不是嫌棄她。”高太后道，語氣像是很寬容似的，“哀家知道，她是個好的，伺候你伺候得用心。這樣的女子，留在宮裡，留一輩子，都行。哀家不攔著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可位分不行。”
趙煦的手攥得更緊了。
“西品美人，那是有品級的，是要上玉牒的，是要記入史冊的。”高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，沉沉的，“她配嗎？”
趙煦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他的目光很平靜，平靜得有些不像十五歲的少年。
可那平靜下面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高太后看見了。
趙煦看著她那張慈祥的臉，看著她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，看著她捻動佛珠的手指。
他知道，太皇太后在意的根本不是西品美人的位分，她是在告誡自己。
“你回去吧。那個劉氏，留著可以，位分——想都別想。等以後皇后的人選出來，她若是安分，就繼續留著；若是不安分——你知道後果。”
趙煦的睫毛顫了顫。
他慢慢站起來。
膝蓋早就麻了，站起來的那一瞬，他晃了晃。可他撐著，站穩了。
他垂下眼，行了一禮。
然後轉身，往外走。
他的腳步很慢，很穩，一步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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