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知怎的，越傳越廣，越傳越真，最後竟傳到了朝堂之上。
十月的早朝，垂拱殿。
龍椅上的少年端坐著，目光垂落，似往常一般沉默。
身後那道簾子，太皇太后的身影隱約可見。
朝臣們正在爭論秋稅的事，你來我往，聲調漸高。
趙煦忽然動了動。
他抬起眼，掃了一眼殿中眾人。
那目光不重，卻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落下來，殿內的爭吵聲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。
“朕。”
趙煦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像是平日裡隨口閒談：“諸位想必聽說過，朕有嘔血之症。近日朕的身子有所好轉，多虧了杭州一位官員，送了江浙許多貢品來，頗合朕的脾胃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中靜了一瞬。
隨即有大臣出列，拱手問道：“敢問官家，這杭州官員是哪一位？臣等也好記下，日後嘉獎。”
趙煦像是早等著這一問，淡淡道：“劉安成。”
劉安成？
朝臣們面面相覷，搜腸刮肚地想了半晌，也沒想起朝中有這號人物。
有人試探著問：“這位劉安成……如今官居何職？”
“八品武官。”趙煦說，“在杭州任上。”
八品武官。
這西個字一出來，不少人心頭那根弦便鬆了。
原是這等微末小吏，難怪不曾聽過。
便有大臣笑道：“既是供奉有功，賞些金銀綢緞便是。官家既然念著，便厚賞他一回。”
趙煦點點頭，像是深以為然。
然後他說：“那就升他為六品，入京來吧。”
殿中忽然靜了。
靜得能聽見簾後太后的呼吸聲——那呼吸頓了一頓。
梁燾出列了。
這位新任朔黨魁首躬身行禮，聲音穩穩的：“官家仁厚，念及微功，擢升此人入京，此乃官家恩德。臣以為，正可藉此昭示天下，使西方官員皆知，但凡盡心供奉者，朝廷必不吝賞。”
他說著，抬眼看了一下簾子，又垂下去：“況且——八品升六品，不過循例，也合乎規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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