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不過十五歲。
“趙煦。”她輕輕喚他，伸出手，撫上他的臉。
那臉是涼的，顴骨處卻燙得厲害。
趙煦沒動，只是看著她，目光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隱忍，不是沉靜，而是一點點滲出來的，幾乎要藏不住的脆弱。
“我怕。”他說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劉沅的手指頓了頓。
“你那夜燒的特別厲害。”他說。
“太醫說，高熱止不住，說你一夜未降下溫來會……。”
“我只能守著你，我從來沒有那麼怕過。”
“太醫說你寒氣入骨，傷了根本，日後子嗣艱難。”他的聲音頓了頓，“我聽了，心裡疼得像刀割。”
他伸出手，輕輕撫過她的臉頰。
“我疼你。”他說，“疼你跪了那麼久，疼你因我之失受了那麼重的傷，疼你往後還要因為這個難過。”
劉沅的淚又落下來。
趙煦用拇指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，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她。
“沅娘，”他說，“我只想與你生子。”
劉沅看著他，淚止不住地落。
可她的嘴角，卻彎了起來。
“你騙人。”她低聲說，帶著哭過的鼻音，“你是官家，以後會有很多人逼你——”
“那就讓他們逼。”趙煦打斷她，“我頂著。”
趙煦看著她，目光沉沉的，穩穩的。
“沅娘，”他說，“我頂得住。”
他頂得住。
即使彼時尚且沒有實權，趙煦仍用自己的身體與果決的威脅，換來了太皇太后的退讓。
只要他真正不願，終究是可以做到的。
那個第一次牽起劉沅的手，第一次輕聲喚她沅娘，第一次將她攬入懷中的趙煦，是隱忍的，是沉靜的，是小心翼翼如捧流螢的。
而如今的他，卻希望能穩穩地、強有力地，撐住她的整個世界。
他才十五歲。
可在她面前時，他希望自己是個像樣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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