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煦的喉結動了動。
“這兩件事，是一回事嗎？”他問。
“不是一回事。”她說，“可你心裡的那股勁兒，是一回事。”
他沒說話。
她抬起手，撫平他微微皺起的眉心。
“趙煦，”她輕輕喚他的名字，“我沒有要勸你的意思。我知道，事情總要一樣一樣做。西北要打，是因為西夏被元祐年間養大了胃口，再不打，邊患更烈。新法要行，是因為朝廷需要銀錢，沒有銀錢，拿什麼打？”
趙煦看著她。
“遼國內部，蕭氏與耶律皇室爭權，自顧不暇，這是天賜的時機。”她說，“這些，我都懂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是怕。”她說。
趙煦的心猛地揪了一瞬。
她怕？
他的沅娘，從福寧殿裡陪著他度過那三年沉默歲月的沅娘，從被太皇太后責罰時都不曾掉一滴淚的沅娘——她怕？
“怕什麼？”他問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劉沅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，她的目光多了幾分繾綣的溫柔。
“怕你太累了呀，我的官家。”她說。
趙煦愣住。
“朝堂上那些人，章惇他們，藉著你的手打擊舊黨，藉著新法的名義攬權，藉著黨爭的機會排除異己。你是皇帝，你都知道，你看著他們做，是因為你需要他們幫你推行新法，幫你籌措軍資，幫你對付那些反對你的人。”
她抬起眼，對上他的目光，“可等朝廷把西夏打完了，等新法徹底立住了，這些人，還要你去壓制。而這期間，看著他們黨爭，看著混亂的朝堂，趙煦，你累不累？”
“趙煦，”她輕輕喚他，“我今日說這些，不是要攔你。你做的事，我攔不住，也不想攔。我只是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唇角彎起來，那笑意裡忽然又恢復了往日的明媚。
“我只是想讓你知道，有人看見了。”
“看見了你的難處，看見了你的苦處，看見了你在做這些事的時候，心裡頭壓著的那些煩悶。你若是煩了，不要再避著我，我是你的妻子，你的皇后，我們一起面對，如何？”
趙煦的眼眶又紅了。。
“沅娘。”他喚她，聲音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真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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