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聖西年的冬天，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。
十月底，第一場雪便悄然落進了汴京。
細碎的雪絮從灰濛濛的天空飄下，落在坤寧殿的琉璃瓦上，落在庭院裡那株老梅的枝椏間，也落進劉沅倚窗凝望的眸光裡。
她望著那雪，出了好一會兒神。
“娘娘，”宮女春蘭放輕腳步進來，“太醫令陳太醫來了。”
劉沅收回視線，點了點頭：“請進來吧。”
陳太醫是太醫院資歷最深的醫正，從前劉沅常向他請教醫理，這些年下來，也算是老熟人了。
劉沅在榻邊坐下，探出手腕，任陳太醫診脈。
殿內靜得只剩銅漏裡的水，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陳太醫的手指搭在她腕上，閉目細診。良久，他睜開眼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如何？”劉沅問，語氣平和。
陳太醫斟酌著開口：“娘娘的身子，比起往年，倒是調養得好了些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“只是，”陳太醫壓低了聲音，“若要生育，恐怕仍是兇險。當年那場大病，到底傷了根本。若強行有孕，生產之時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劉沅也沒有追問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場雪，看了許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雪，“師父，從前我得你教導，可喚你一聲師父。今日，作為學生，只求你一件事——今日之事，莫要告訴任何人。”
陳太醫抬起頭，對上她的目光。
那雙眼睛清澈如水，溫柔如常，可眼底深處，卻似凝著一層薄薄的霜，冷而靜。
陳太醫心頭一凜，垂首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他退出殿外，在廊下站了片刻，看著那雪越下越大，落在肩頭，涼意一點點滲進骨子裡。
然後，他嘆了口氣，轉身往崇政殿的方向走去。
娘娘吩咐莫要告訴任何人。
可娘娘沒有說，官家算不算“任何人”。
況且——
況且以娘娘如今在醫術上的造詣，她未必不能自行調配些助孕的方子。
若她瞞著所有人，私下服食那些虎狼之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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