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靜靜地站著，像一尊石像。
過了很久，他忽然起身，往外走去。
“官家？”陳衍連忙跟上，“外頭下著雪呢，您披件大氅——”
趙煦沒有回頭。
他走進風雪裡，走得很快，快到陳衍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陳衍跟在他身後，看著他單薄的背影，看著雪花落在他肩頭，落在他髮間，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上。
陳衍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真是不容易。
趙煦走到坤寧殿外，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雪落在他肩上、發上，積了薄薄一層，他亦不曾拂去。
他就那樣站著，站了許久。
久到陳衍忍不住想上前勸他進去，他卻忽然轉身，大步離去。
“官家？”陳衍愣住了。
趙煦沒有回頭。
他走得很快，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。
他不知道該用什麼神情走進那扇門，該用什麼語氣喚她的名字，該用什麼眼神看她的眼睛。
他甚至不知該如何安慰她，也不知，能不能安慰得了她。
調養西年，當最終結果落定，他心中的失望與痛楚，竟比從前更甚。
他和沅娘，原是隱隱抱著希望的。
可今日陳太醫的話，像是生生掐滅了最後一縷微光。
幸好，幸好，這幾日因福寧殿外臣頻繁進出，沅娘回了坤寧殿。
他走回崇政殿，把自己關在議事房裡。
他坐在案前，對著那堆奏摺，坐了一夜。
那一夜，崇政殿的燈，亮了一夜。
第二日，趙煦照常上朝，照常召見臣工，照常處理政務。
他看起來與往常無異，威嚴、從容、冷靜。
只有陳衍知道，官家一夜未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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