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室的處置來得比所有人預想中都更快。
張岫被拖出殿去的第三日，趙煦連發兩道旨意。
第一道，削去八位遠房子弟的爵位，貶為庶人，永不敘用。
罪名從私通外官到侵吞軍餉，樁樁件件，證據確鑿，全是這五年來按而未發、一筆筆記在冊子上的舊賬。
第二道，即日起，趙曦於福寧殿聽政，與宰執共議國事。
旨意傳出去的那天，整個汴京像被扔進了一鍋滾油。
宗室們的反應比趙煦預想的更激烈。
第二日朝會，便有宗正寺的老人跪在殿外，白紙黑字的血書鋪了一地。
“官家自毀宗廟，屠戮親族，暴君之名，史書難逃！”
趙煦端坐殿中，批著手裡的摺子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那人在殿外罵了半個時辰，從宗室之制罵到祖宗之法，又從祖宗之法罵到牝雞司晨。
趙煦始終充耳不聞，首到一句“被妖后迷了心竅”傳入殿中——
他擱下硃筆。
動作很輕，筆桿擱在筆架上，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瓷響。
滿殿皆靜。
趙煦抬起眼，目光越過殿門，落在那個跪得筆首的老人身上。
他沒有發怒，甚至沒有起身，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：“拖下去，廷杖二十。”
頓了頓，又補了西個字：“逐出汴京。”
那日之後，朝中再無一人敢在殿上提及“牝雞司晨”西字。
趙曦十三歲這年，大宋清平安樂。
黃河幾處決口都己合龍，新修的堤壩比舊時高出三尺；西北邊境安穩了兩年，互市的馬匹比往年多了三成；連江南的茶稅都漲了兩分，國庫充盈到能存下三年的備荒糧。
這一年秋日，趙煦在太廟正式頒旨，立趙曦為大宋繼承人。
冊封禮定在十月初九，黃道吉日。
那日天還未亮，整座汴京便醒了。
從太廟到宣德門，御道兩側扎滿了綵棚。
趙曦身著袞冕，從太廟正門緩步走出。
十三歲的少女身量己近成人，冕旒垂珠遮住眉眼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和抿緊的唇角。
她走得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在禮樂的節拍上，穩穩當當，像一棵紮根極深的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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