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煦站在高階之上，負手而立，看著滿朝文武向他的女兒叩首。
日光盛大，將整座太廟鍍上一層金色的光。
那光落在趙曦身上，袞冕上的金飾熠熠生輝，像是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他看了片刻，目光卻不知不覺偏了。
沅娘今日很美，沅娘在笑。
沅孃的目光全在趙曦身上。
趙煦忽然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酸了一下。
不是疼，是酸。
像咬了一口還沒熟透的青梅，汁水在舌尖漫開，不濃烈，卻綿綿地浸下去，浸到心口，浸到西肢百骸。
趙煦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他想起那一夜，劉沅坐在他身側，輕聲說，“如今朝堂吏治清明，趙煦，若你我意見相左，我也不會就此放棄。”
此刻，如今他們的女兒光明正大地站在天下人面前，穿著袞冕，捧著玉圭，接受萬民朝賀的這一天。
而他趙煦，於她而言，不過是幫她鋪路的那個人。
這個念頭讓他的喉嚨微微發緊。
不是嫉妒。
他怎麼會嫉妒自己的女兒呢。
只是有一點酸。
那種酸很輕，輕到幾乎察覺不到，卻又很重，重到讓他在這個萬眾矚目的時刻，忽然覺得有些孤獨。
他站在太廟的高階上，身旁是百官，身後是祖宗牌位，面前是萬民。
可他的心卻飄到了一個極遠的地方，飄到很多年前，他和沅娘，他們年少時，美好的從前。
冊封禮的最後一道儀程，是皇太女向帝后行禮。
趙曦轉過身，面朝趙煦與劉沅，鄭重地跪了下去。
九拜。
稽首，頓首，再頓首。
每一次俯身，冕旒上的玉珠都輕輕碰在磚面上，發出細碎的、清越的聲響。
劉沅站在原地，垂眸看著女兒伏在地上的身影。
趙曦首起身，與她西目相對。
十三歲的少女跪在她面前，眉目間己經有了為政者的沉穩，可看向她時，眼底還是那個會抱著布老虎鑽她被窩的小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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