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懷趙曦的時候吐得厲害，我整夜整夜睡不著，時常看著你，一首到天亮。沅娘，其實我很害怕。”
“沅娘，其實我很懷念那段為你洗手作羹湯的日子。那時你依賴我，只愛吃我做的膳食。可惜那樣的日子，美得像曇花一現。而那段時光，偏偏又正是你懷有身孕的時候，我從來不敢提起。”
“今日你煮茶時哼了一支曲子。我假裝在看書，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你的聲音很好聽，可我從來沒告訴過你。”
“你罵我的時候眼睛很亮，真是好看極了。這話說出來大概會被罵得更兇，所以還是不說了。”
他把這些隨筆收在一個匣子裡，有時裝作不經意地放在桌上，自己拿一本書坐到對面，餘光偷偷看劉沅的反應。
劉沅翻到了，一頁一頁地看。
他看著書，書頁半晌沒動。
劉沅看完最後一頁，抬起頭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他抿著唇，把書舉高了些，耳根泛紅。
劉沅沒說話，只是彎了彎眼睛，起身去添茶。
經過他身邊時，手指輕輕掠過他的手背。
趙煦坐在原地，過了很久，才把那頁根本沒翻過的書放下來。
他們在杭州住了兩年，又去了蘇州、揚州、江寧。
趙煦的身體開始變差。
起先是咳嗽，他不在意，說是水土不服。後來是腿腳浮腫，走不了太遠的路。
再後來，有一日在船上，他站起來時晃了一下，扶著船舷才站穩。
劉沅扶住他的胳膊，沒有說話，但指尖收得很緊。
趙煦偏過頭看她，笑了笑：“沒事，風吹的。”
劉沅沒有拆穿他。
只是從那以後，行程慢了下來。她不許他再早起去買桂花糕，不許他在院子裡坐到深夜寫東西。
趙煦嘴上答應，夜裡等她睡熟了，又悄悄點起一盞小燈，伏在案上寫。
“今日你生氣了。我知道你是擔心我。你生氣的時候抿著嘴，不看我，但我偷偷看你，你眉頭皺起來了。沅娘，對不起。”
“我有時候想，若我早幾年退位就好了。我們有那麼多地方沒去，那麼多事沒做。我想陪你去更遠的地方。可我這副身體，好像不太爭氣。”
“今日你扶我上臺階，你的手很穩。但我感覺到你在發抖。你別怕。我不怕。我只是有些捨不得。”
他寫到最後幾個字時，筆尖頓了頓，墨漬洇開一個小點。
捨不得什麼，他沒有寫下去。
退位後第五年，他們回到了汴京附近的一處別莊。
趙煦己經走不了太遠了，大多時候坐在廊下，看院子裡的銀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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