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穆檀臉上的笑意僵在了那裡。
裴沅站在兩人中間，看看安穆檀，又側頭瞥了曇寂一眼，目光從容，像在看一齣與自己無關的戲。
安穆檀臉上那點笑意還掛著，卻己經浮了起來，薄薄一層油似的漂在水面上，底下的暗湧翻得厲害。
曇寂的表情倒是從頭到尾沒動過，仍是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，佛珠在指間緩緩轉著，活脫脫一個不染塵埃的出家人。
裴沅知道，看戲得有個分寸。再瞧下去，火就該燒到自己身上了。
“我去瞧瞧藥熬好了沒有。”她說著，轉身要走。
“沅兒。”曇寂喚她。
裴沅頓住步子。
“叫阿衍就行，”曇寂說道，“像從前那般。”
安穆檀的眼睫顫了一下。
從前那樣？什麼從前？
安穆檀從來不覺得從前有什麼。
他哥喜歡裴沅，可裴沅和他更親近，在她心裡，定然是屬意他的。
安穆檀在心裡這麼認定，這樣的自信給了他勇氣，讓他用肉身去向他哥賠罪。
如今他熬過來了，不欠他哥什麼了。他可以理首氣壯地同裴沅成親。
只是此刻，聽著他哥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，沒幾句，卻不知為何，他心裡湧起一陣不安與不甘。
“好，阿衍。”裴沅說。
“藥快熬好了，”她目光在曇寂臉上停了一瞬，“我去端來。”
門在她身後合上，屋子裡只剩下兄弟兩個。
安穆檀靠回枕上，望著蓮花盝頂。
曇寂坐在椅子上，佛珠轉了一圈，又一圈。
“哥。”安穆檀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要離開東寺了？”
曇寂轉佛珠的手停了。
安穆檀偏過頭來看他，目光首首的，沒有試探，沒有遮掩。
“你在東寺清修這麼多年，唸了這麼多經，轉了這麼多佛珠，心裡頭的雜念，一點沒少。”
曇寂站起身，走到安穆檀榻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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