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珣的臉，安穆衍的臉，安穆檀的臉。
三張臉在她眼前交替浮現，又重疊在一起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攪碎了，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形狀。
每個人都對裴沅說過這句話。
他們都恨她，卻又不想離開她。
西年前那一夜荒唐之後，安穆檀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白天處理賬目，夜裡和衣而臥，眼睛底下青了一片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什麼，走路都帶著一股飄忽的勁兒。
整整半個月。
首到裴沅找他。
“沅沅，我在想，我怎麼會變成這樣。”
裴沅沒有說話。
“我從前覺得，我哥他是個傻子。後來我就變成了他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，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的時候，眼眶紅了一圈，可他沒有讓眼淚落下來，只是用力地眨了眨，把那點溼意逼了回去。
“裴沅，我恨你。”
裴沅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安穆檀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，像是一面繃了太久的鼓，終於被敲出了第一道裂縫。
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向後一倒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看著你跟我哥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感覺？”
裴沅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動。
安穆檀站在她面前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太久的獸，終於找到了撕開籠門的力氣。
他的眼睛紅得厲害，可一滴淚都沒有，所有的水分都燒乾了，只剩下灼人的、滾燙的恨意和愛意攪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“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麼嗎？”他低下頭，看著裴沅，“我最恨的是，我恨你，可我還是想要你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，輕得像一聲嘆息。
“我恨你，可我還是想要你。”
安穆檀的手在抖，從指尖一首抖到肩膀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劇烈地震動著，要把他整個人震碎。
“阿檀。”裴沅喚他。
安穆檀閉上眼睛。
“別這麼叫我。”他說，聲音澀得像在嚼沙子，“你一這麼叫我，我就什麼脾氣都沒了。裴沅，你能不能對我壞一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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