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裡有燭火的倒影，亮晶晶的，像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方才她好看得拒人千里的，現在她還是那副眉眼，可那雙眼睛裡忽然有了些人氣兒。
好呀，他的新婦在撒嬌。
一個從頭到腳都寫著生人勿近的女人，忽然用這種聲音跟他說話，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招架不住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他問。
他也不是沒聽清，只是……
房沅慢慢收回了手，那幾根手指從他的腕間滑下去。
她垂下眼，聲音放得更低了，低到只說給他一個人聽。
“殿下今夜若是離開，明日朝堂上、後宮裡頭，都會知道。”
李賢站在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就這麼短短時辰，李賢就看到他的王妃好幾副面孔。
“你不想本王走？”他問。
好歹他是雍王，是她的丈夫，總要扳回一城。
他心裡頭那點火氣還沒消，但火氣底下壓著別的什麼，癢癢的，像是有根羽毛在心尖上一下一下地掃。
房沅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著頭，睫毛垂著，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陰影。
過了幾息，她開口了。
“殿下若是走了，明日妾身該如何自處？”
聲音不大，語速不快，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細細地濾過的，沒有委屈，沒有埋怨，甚至沒有什麼情緒。
可就是這種沒有情緒，聲音卻又柔又軟的陳述，比任何哭訴都讓人心裡頭不是滋味。
李賢的眉頭擰了一下。
有一瞬間，他以為自己給新婦難堪了。
下一瞬，李賢在心裡頭糾正自己，不是他造成的。是她先拒絕了他，他才要走。她要是不拒絕，什麼事都沒有。
可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，他心裡頭那點火氣卻燒不起來了。
李賢轉身走回了茵席，在她對面的錦褥上坐了下來。
“你說得對，我不能出去。但你也別指望本王今日能對著你笑出來。”
房沅垂著眼：“妾身不敢。”
“你不敢？”李賢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，尾音微微揚起，帶著點諷刺的笑意，“你不敢什麼？你房氏有什麼不敢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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