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後退了一步，兩步，三步，退到妝臺邊上，後腰抵住了桌沿，停下。
他的臉色很難看，白裡透著青，眉心那道褶子擰得死緊，目光從房沅臉上移到那把匕首上，又移回來，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他娶的王妃。
“你拿刀對著自己。”他的聲音啞了，不是醉酒的那種啞，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，“你寧可傷自己，也不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房沅沒接話。
她當然不會真的傷自己。
示弱，是她在那一瞬間能做的最好的選擇。
一個女子，還是一個未常年習武鍛鍊的女子，面對一個身體強健、常年騎射的男人，硬碰硬是最蠢的。
她打不過他，推不開他，喊了也沒用，這是她的寢殿，而她更是李賢的王妃。
她唯一能做的，是讓他自己退。
所以她拿出了匕首，但沒有對準他，對準了自己。她要說自己不願意，但不能尖叫不能哭鬧，得讓他聽進去。
真真假假。
那份不願意真真切切。
房沅垂下眼，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李賢給她體面，給她權力，給她金銀珠寶，私庫任她取用，他對那些姬妾算不上熱絡，該給的份例不少，多餘的親近沒有。
於當下，算是位不錯的夫君。
可府裡那些孩子是他的，那些女人是他睡過的。
房沅隔應，她真的沒辦法面對這樣一個男人，和這樣一個男人產生任何男女之間的親密和情誼。
房間裡安靜了很久。
李賢站在那裡，一隻手撐在妝臺邊沿，指節用力到發白。
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厲害，呼吸粗重，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。
他看著房沅。
燭火跳了一下，在她的臉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影。
匕首還貼在臉上，刃口泛著冷光，襯得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到不像是一個拿刀對著自己的女人該有的樣子。
李賢忽然覺得有點不認識她了。
他堂堂雍王，竟然要自己的妻子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才能拒絕他。
他猛地伸手，將妝臺上的東西掃了下去。
胭脂盒子砸在地上，蓋子崩開，硃紅色的膏體滾出來，在地毯上蹭出一道刺目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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