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雍王府,花木葳蕤。
前院遊廊旁種了兩株桃樹,正逢花期,滿枝滿椏的粉白疊在一起,風一過便簌簌地落,像是下了一場薄雪。
李賢與李旦正沿著落滿花瓣的石徑散步。
李旦生得白淨,眉目間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,比李賢矮了半寸,身形也單薄些,這會兒裹了件鴉青的圓領袍,愈顯得腰背纖細。
他話不多,一路上多是聽李賢說,偶爾附和兩句。
李賢在幼弟面前從不談政事,只聊家常。他關心父皇母后的身體,不時提起小妹又長高了,也誇讚李旦學業有進。李旦則乖巧地一一應著。
在別人面前,李賢總是一副體貼、成熟、端方的模樣。
正走到那兩株桃樹底下,李賢抬手接了一片落在肩上的花瓣,正要說什麼,餘光裡忽然瞥見遊廊那頭有人來。
他住了口,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。
房沅換了件藕荷色的窄袖襦裙,外頭罩了件薄薄的艾綠披帛,那披帛長長地垂下來,隨著她走路的步子輕輕晃盪。
她今日把那根玉簪換了,換成一支銀製的步搖,上頭綴著一小串珍珠,走一步,那珠子便顫一顫,細細碎碎的光落在她的髮間和肩上。
陽光從遊廊的漏窗裡篩進來,一格一格地落在她身上。
李旦先看見的。
他只掃了一眼,目光便像被燙著了似的,飛快地垂下去,耳尖一點點泛上紅來,從耳垂開始,漫到耳廓,最後連頸側都染了一層薄粉。
那兩株桃花開得正盛,粉白的顏色襯著她藕荷色的衣裙,像是畫上走出來的人。
己經半月未見二嫂了。
李旦攥了攥袖口,往李賢身後退了半步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二嫂來了。”
李賢沒應他。
因為他己經抬腳迎上去,步子邁得大,袍角翻飛,臉上的笑己經掛上了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走到她跟前,自然而然伸手去接她手裡的物件,“再不來,我都要和旦弟找你去了。”
房沅沒讓他接,手腕一轉,抬眼看他:“我沒遲。”
李賢笑了一聲:“是是是,是我太急了。走,進去吧。”
他側了身,自然而然走在她右手邊,肩膀微傾,姿態親密得坦蕩。
房沅走到李旦跟前,將錦盒遞過去。
“西弟。”她的聲音輕緩,帶著一種溫潤的美感,“時人追求墨色油潤光亮,可你治學崇古、偏愛古樸格調,你擅長草書和隸書,這潞州墨便贈予你。”
李旦愣了。
他抬起頭,目光從錦盒移到房沅臉上,又從她臉上落回到錦盒上,嘴唇動了兩下,耳尖那層紅更濃了。
“二嫂,這……”他伸手想接,又縮了回去,像是覺得唐突,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,最後只是攥住了自己的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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