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李旦,像是看了很久才認出他是誰,然後無聲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輕,輕得像是風吹一下就會散。
他的舌頭有點大了,聲音含混,“你說……你說我這個人,是不是很可笑?”
“二哥醉了。”
“我沒醉。”李賢擺了擺手,擺得軟綿綿的,“我就是……難得喝一點。在自己家裡,怕什麼?”
李旦沒有再攔他。
李賢平素從不喝醉。在外頭應酬也好,在宮中赴宴也好,雍王李賢永遠清醒、得體。
今日喝成這樣,大約是因為在自家府上,大約是因為面前坐的是他這個一貫乖巧無害的弟弟,大約是因為……有些撐不住。
人總是要在覺得安全的地方,才敢爛醉如泥。
李賢又灌了兩杯,終於撐不住了。
酒杯從他手裡滑出去,骨碌碌滾到桌沿,被李旦眼疾手快地接住。
他的身子往一邊歪,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,像一棵被雪壓彎了的樹。
“二哥?二哥!”
李賢含混地應了一聲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,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。李旦湊近了才聽清,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。
“房沅……房沅……”
李旦坐在那兒,靜了片刻。
然後他站起來,把二哥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,用力把人撐起來。
李賢比他高半個頭,身子沉得像灌了鉛,李旦咬著牙,一步一挪地把人扶到內室。
他把李賢放到榻上,替他脫了靴子,拉過被子蓋好。
又去擰了塊帕子,仔仔細細地給他擦了臉和手。
燭火跳了跳,李賢翻了個身,眉頭擰著,睡夢裡也不安生。
李旦站在榻邊看了他一會兒,確認李賢不再說醉話,才彎腰把落在地上的被子重新掖好,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,
李旦站在門口停了一下,手搭在門框上,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紋。
廊下的風穿過來,吹得他後脖頸一涼,酒意散了大半。
李旦深吸了口氣,抬腳往前走。
趙永福就站在廊簷底下等著,弓著腰,見他出來,趕緊迎上一步。
“相王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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