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教殿東側的書房裡,李賢正坐在案後翻看一卷文書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,髮束金冠,眉眼俊朗,燈下看去多了幾分溫和。
見房沅進來,他抬起眼,唇角微微一彎,倒像是很意外似的:“這麼晚了,怎麼過來了?”
房沅站在書房中央,沒坐。
李賢看了她一眼,朝門口的內侍使了個眼色,內侍會意,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“殿下。”房沅開了口,聲音不大,卻穩得很,“我那套玳瑁梳子呢?”
李賢靠在椅背上,手裡還捏著那捲文書,聞言挑了挑眉:“就為這個?”
“不止。”房沅看著他的眼睛,“我的貼身侍女呢?我前院小廚房的鑰匙呢?我在東宮自由走動的資格呢?這些東西,殿下打算什麼時候還給我?”
李賢把文書擱下,慢慢站起身來。他比房沅高出半個頭,走到她面前時,身影將燭光遮去大半。
“沅沅。”他的語氣還是溫柔的,但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己經變了,不再是方才燈下的溫和,而是帶著審視,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如今是太子了。”
“我沒忘。”房沅抬起頭,迎著他的目光,“但不是殿下來困住我的理由。”
“困住你?”李賢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,微微偏了偏頭,“宜春殿專為你修整得富麗堂皇,給你配了十二個貼身宮人伺候,你要什麼吃的用的,內坊哪一樣沒給你備齊?就這,你還說我困住你?”
房沅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殿下。”房沅的聲音低下來,“你是不是覺得,把我關在這東宮裡,我就會乖乖聽你的話了?”
李賢沒有說話。
房沅往前走了一步,離他更近了些,“殿下,這就是你的喜歡?”
李賢閃過一絲複雜,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下頜。
“沅娘,”他的聲音低下來,像是嘆息,“我不是在關你。”
“那你是在做什麼?”
李賢的手指從她下頜滑到耳畔,指腹摩挲著她的耳垂,動作親暱而漫不經心:“東宮不比雍王府,多少人盯著你。太子妃的位子,比你想象的要難坐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我擋得誰都見不著?”
“我是在給你時間適應。”
房沅氣極反笑。
“常聽天皇誇讚殿下才思敏捷,博覽群書,如今看殿下這番話,確實如此。”她往後退了半步,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,“連自己齷齪的心思都能美化得冠冕堂皇,這份本事,當真是讀書讀出來的。”
李賢的眉峰微微一動,手指還懸在半空中,被她退開的動作帶得頓了一瞬。
“宗室常言殿下待人寬和,有君子之風。可殿下真的有麼?”
李賢沒有生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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