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一片反對聲。
李旦站在群臣之中,聽得那些義正詞嚴的彈劾,心頭卻一寸寸收緊。
他不關心二哥休妻一事會激起多少波瀾,更不願摻和進父皇與母后的暗中角力。他心中只掛念著一件事,她要離開東宮,他必須把她從東宮解脫出來。
待反對聲稍稍平息,李旦深吸一口氣,邁步出列,語氣沉穩卻隱含急切:“天皇,天后,太子殿下還另有一份摺子。”
他雙手捧起早己備好的奏摺,內侍躬身接過,遞至李治面前。
李治展開細看,眉頭越鎖越緊,面色由陰沉轉為灰敗,嘴唇微微發顫,似是被什麼狠狠擊中。半晌,他低聲道:“他……這個……”
話未盡,李治猛然咳了一聲,身子一晃,像是要朝一側倒去。
殿中頓時一片低呼。
李治死死攥住御座扶手,指節泛白,硬是撐住了那一口氣,沒有昏過去。只是他的目光從那摺子上移開時,己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疲憊與哀涼。
房氏出身寒微,父皇誤納為妃。其性悍善妒,入宮六載,無出無子。兒子念及她乃父皇所擇,處處隱忍……
在李治看來,句句都像是在指控自己當初為他選錯了太子妃。
朝會再難繼續。
天后揮了揮手,內侍高聲宣了退朝,群臣面面相覷,只得躬身散去。
紫宸殿
殿內光線昏暗,重重帷幔半垂著,藥氣濃郁。李治躺在床榻上,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,面色蒼白,嘴唇上不見多少血色。
天后,以及她們的三個兒女圍繞一側。
“來了!”隨著內侍一聲低呼,尚藥局兩位御醫拎著藥箱疾步而入,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。
尚藥奉御張文仲蹲在榻前,手指搭上李治的腕脈。
張文仲診完,再由秦鳴鶴看診,二人低聲交流幾句。
張文仲長出一口氣,轉身回稟:“天后寬心,陛下這是急怒攻心、氣血上湧,加之龍體本就虛乏,這才一時支撐不住。臣開一劑安神定氣的方子,陛下只需靜心調養半月,切忌再動肝火,便無大礙。”
這話說完,殿中凝滯的氣氛才鬆動了幾分。
太平抽了抽鼻子,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,小聲說了句謝天謝地。李顯肩膀鬆下來,面上那股焦躁散了泰半。
天后微微頷首,語氣輕緩,“好,去煎藥吧。”
御醫叩首退下。
天后側頭看向榻上的李治,抬手將錦被往上攏了攏,動作輕柔。
“好生看護陛下,若陛下醒來,回稟於本宮。”
宮人們無聲躬身。
天后站起身來,目光從李顯、李旦、太平三人臉上緩緩掃過,徑首往正廳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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