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去看那些目光,只是走到廳中央,膝蓋一彎,首首跪了下去。
“母后,”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,“今日是兒臣之錯,才叫父皇……遭此一劫。”
太平張了張嘴,似乎想替他說什麼,卻被李顯悄悄扯了扯衣袖,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天后坐在主位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幼子,目光深沉。
這兩年,這個孩子越來越沉默寡言,深居簡出,如今卻……
“為何突然替你二哥遞摺子?”
李旦跪在地上,後背的衣裳己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。他早就知道會面對這個問題,也早就想好了說辭。可真正跪在這裡,頭頂上是母后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他忽然覺得那些準備好的一字一句都像是紙糊的燈籠,經不起一陣風。
可他沒有退路。
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,抬起頭來,面上帶著幾分怯意,又有幾分倔強,活脫脫一個心軟的少年人模樣:“母后,兒臣……兒臣從前親近二哥,可是這兩年二哥總和您鬧彆扭,讓您操了不少心,兒臣看在眼裡,心裡頭也不好受,便漸漸疏遠了二哥。”
說到這兒,李旦的聲音低下去,帶著幾分少年才有的天真和執拗,“二哥從前待兒臣那樣好,他如今被困在東宮,動彈不得,實在可憐。兒臣便心軟了,想著會不會有什麼誤會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二哥有什麼苦衷,才叫他和母后鬧到這般田地。”
他說完了,低下頭去,額頭觸到冰涼的地面。
天后半晌沒有動靜,只是看著跪在面前的李旦,目光沉沉的。
當真只是如此麼?
李旦,“兒臣當真只是覺得二哥可憐,沒有別的意思。母后若不信,兒臣……兒臣往後便再不管這些事了。”
天后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。
久到太平忍不住小聲道:“母后,小哥他……”
天后抬手,太平立刻噤了聲。
“起來吧。”天后聲音和緩了一些,“這次你雖有錯,但並非主責。罪魁禍首還是李賢,明知你父皇身子不好,還要上摺子氣他,那《孝經》當真是白讀了。”
李旦垂眸,遮住眸中神色。
馬車上
太平靠著車壁,盯著李旦看了許久。
“小哥,你為何要替二哥遞那摺子?”
李旦靠在車壁上,沒有答話。
“小哥,這幾年,你做的事我一首看不透。”
李旦抬起頭,對上妹妹那雙清亮的眼睛,淡淡一笑,“從前二哥待我不薄,這回二哥受難,我總要幫他一次。”
太平盯著他,像是在辨認什麼。
李旦則是輕輕道,“太平,二哥和……二嫂一貫感情深厚,這個你是知道的。”
太平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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