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上下,永不得滋擾;朝野勿生妄議。欽此。
佈告天下,鹹使聞知。
凋露二年,八月十七,晴,房沅被解除太子妃身份。
那捲黃綢被恭恭敬敬地擱在案上,內侍躬身退出去,腳步聲在長廊上漸次遠去。
不罪其身,不削其榮。衣食供奉,依高階命婦標準永續供給。身無拘繫,任其於兩都擇居、行止。
這比房沅想象中好很多,不知道都有哪些人使了力。
李賢轉過身看向她,房沅亦同時抬眸,二人視線相撞。
這是那日之後,他們第一次見面。
李賢穿了一身玄色常服,腰間只繫了一根素銀帶鉤,再無旁的飾物。他瘦了許多,原先那張稱得上矜貴風流西個字的臉,如今顴骨處多了幾分嶙峋的稜角,唯獨那雙桃花眼還是老樣子,眼尾微挑,瞳色淺淡,望過來的時候像是含著一汪化不開的春水。
他看著房沅,突然笑起來,笑意從桃花眼尾漫開,溫和,剋制。
他張開雙臂。
“恭喜你重獲自由,房沅,來,抱一下?”
房沅沒動。
她站在原地,看著他。
她來到這個世界時,正執扇進門,彼時她十七歲,他二十歲。
六年時光,她與這個人緊緊綁在一起,見過他最風光的時刻,見過他立於外人前的端方優雅,也見過他私下的桀驁、裝模作樣、剋制,以及對她的縱容。
李賢見她不動,搖頭失笑,有些無可奈何,他早就料到她會如此。
他邁出兩步,站在她面前,微微俯身,雙臂環過來,將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。
“房沅。”李賢在她耳邊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“鍾南山腳下的別莊,地方偏僻,無人知曉那處”
“莊子裡存了足夠的金銀,還有部分心腹,人數不多,但個個靠得住。這些人往後任你差使,我己經交代過了,他們只聽你的話。”
說到這裡,他頓了頓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。
“金銀是我留給你的退路。”
“房沅,往後或在長安或在洛陽,不用害怕,好好過日子。房家塌不了,你沒有子嗣,母后從前喜歡你,之後不會拿你如何。”
他說完了。
殿中重新安靜下來,只餘窗外秋蟬嘶鳴,一聲長一聲短,像是在替誰訴說著不能言明的衷腸。
房沅緩緩回抱他。
“李賢,除了這些,還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?”
李賢環著她的手緊了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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