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己經暗下來了，殿裡掌了燈，光影在武則天臉上明明滅滅。
她閉了閉眼，腦子裡把這件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，旦兒的拒婚、房沅的身孕……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，像是有人替她把棋都擺好了。
她不喜歡太順的事，總覺得順裡頭藏著坑。
可這一回，她實在想不出這坑在哪裡。
“行了，下去吧。”武則天睜開眼，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威儀，“明日讓太醫令親自來一趟，我要問話。”
上官婉兒福了福身，退了出去。
殿內安靜下來，火盆裡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炭裂聲。武則天獨自坐了一會兒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房沅有孕，這事要是讓旦兒知道了，那孩子指不定會露出什麼表情來。
只是，在叫旦兒開心前，她得先去見見她這個前兒媳。
翊善坊
房沅半倚在引枕上，面色蒼白，天后坐在她對面。
兩人相處實在不多，天后常年忙於朝堂，而房沅在做太子妃時，也有意避開天后。
“身子怎麼樣？”天后開口，面對房沅，語氣比來時預想的要和緩許多。
房沅語氣不疾不徐，帶著些弱氣，“勞天后垂問，這幾日好些了，能進些粥食。”
那樁案子刑部己經結了，該殺的人殺了，該流放的流放了，但事實上幕後是誰指使的，到現在也沒個定論。
房沅和李旦……這事，雖封鎖了訊息，但沒有不透風的牆，訊息靈通的都知曉些東西。
“你的事，我問過旦兒了。”
“他說他不願納妃。”武則天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房沅的眼睛，“你怎麼想？”
“天后，只是陰差陽錯罷了。相王無納妃之意，臣女也無再嫁之心。如今有天后的獎賞，壞人己經伏法，於臣女而言，這樁事便算是過去了。”
說的平平淡淡。
“那孩子呢？”武則天問。
“臣女從前私下請過大夫，臣女體質偏寒，不易有孕。如今這個孩子，無論她是怎麼來的……”
“她可能是臣女唯一的孩子。”
她抬起了頭，首首看向武則天。
“娘娘，這個孩子，懇請天后讓臣女留下她。也算是臣女唯一的慰藉。”
心裡的懷疑，就在這一刻，忽然像雪崩一樣塌了下去。
天后自己也覺得奇怪。她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疑心，可這個前兒媳，僅僅說了這麼幾句話，就把她心裡的那些個疙瘩一個一個解開了。
天后忽然就笑了，帶著放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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