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閉著眼，呼吸維持著方才的節奏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均勻得像是仍在沉睡。
是哭聲。
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麼，喉間發出含混的氣音，偶爾有一聲實在沒壓住，悶在喉嚨裡碎成幾瓣，又被死死咬住。
哭的人，剋制得笨拙而狼狽。
房沅知曉是誰了。
李旦。
“沅姐姐。”
房沅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從前對李旦的判斷。
他不像李弘那樣寬厚仁義心懷天下，不像李賢那樣鋒芒畢露，不像李顯那樣輕浮易縱。
他隱忍，乖順，淡然，眼睛裡沒有對權力的渴望。
他的目光總是乾淨的，像春天裡化開的最後一捧雪水，清可見底。
這樣的人，看到她用了那樣酷烈的手段，會怎麼想？
他會心疼她，怕她，會重新審視她。
房沅甚至己經做好了準備，他會疏遠，會遲疑，會在某一日忽然想明白，然後抽身而去。
她連說辭都預備好了，無非是再演一場，讓他徹底斷了念想。
可他比自己想象中來的快，還在自己床前哭。
李旦的呼吸忽然近了一些。
“沅姐姐，你疼不疼？”
房沅的手指在被褥下輕輕蜷了蜷。
她沒動，呼吸維持著沉睡時勻稱的節奏。可李旦的眼淚一顆顆砸在她被面上的觸感太清晰了，溫熱濡溼。
她不想聽下去了。
“怎麼今天來了？”她睜開眼，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，不輕不重地截斷了那壓抑的哭聲。
李旦明顯僵了一下。
他慌亂地別過臉去，手飛速縮回來，袖口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，動作狼狽得像被撞破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
“我吵醒你了？”
“問你話呢。”房沅撐著坐起來一些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“怎麼今天來了？”
李旦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垂下眼皮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擔心你。母后的聖旨下來了，沅姐姐，這事算過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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