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過巧合,也太過順利,當她查到旦兒對房氏那份心思時,這份巧合在她眼裡就更顯得扎眼了。
今日房沅在陛下面前那番應答,字字句句都在情理之中,措辭恭敬得體,進退間無懈可擊,滴水不漏。
聽聞陛下要替旦兒賜婚時,她的情緒甚至沒有一絲波動,依舊平靜得體。
天后相信人心總有破綻,可房沅這個人,你瞧著她弱弱地立在那兒,彷彿風一吹就倒,可偏生什麼情緒都漏不出來。
她那府中,嚴得像鐵桶。天后不是沒往裡頭塞過人,可至今沒有一個人能接近房沅的院子。
她這個兒子,算是一條路走到黑了。就算房氏這般身子,這般病骨支離的模樣,他依舊整日眼巴巴地前去探望,自己王府都快被搬空了,圖什麼?
天后垂下眼,指節扣在桌面上,她總覺得,自己漏了什麼。
馬車駛離宮門時,暮色正一寸寸漫過硃紅宮牆。
馬車內,李旦坐在房沅對面,脊背挺得僵首,目光卻始終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,欲言又止。
車在院門前停穩。房沅提裙而下,李旦緊隨其後,始終隔著兩步遠的距離。他的影子被落日拽得又瘦又長,斜斜覆在她裙裾之後。
過了垂花門,李旦忽然頓住腳步,隨即快走幾步,肩膀一橫,穩穩擋住廊柱旁的小徑。
房沅緩緩抬眼,目光平靜地掃過他繃緊的下頜線:“進屋說。”
李旦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出聲,只側身讓開半步,跟在她身後跨進門檻。
“你這幾年給二哥去信了?”
“嗯,去了。”
李旦喉結上下滾了滾:“給他寫信為何不與我說?信裡都寫了什麼?二哥可曾回過?”
他忍得太久了。從貞觀殿裡聽到這個訊息起,胸口便像堵了什麼東西,越堵越沉。
房沅轉過頭來,眉梢微微挑起。她不太喜歡他此時咄咄逼人的語氣。
“我去信給他,為何要事事與你報備?”
“再者,我與誰通訊,原是我的自由。以我和李賢的關係,若連一封信都不寫,天皇天后跟前,我又該如何自處?你但凡用腦袋好好想想,也該知道,我理應關心他一二才是。”
房沅這番話說得坦蕩,句句在理,可李旦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。
他只覺腦中那根一首繃著的弦,啪地一聲斷了。
這段感情裡,他本就從未真正踏實過,越是靠近房沅,越覺得她像一捧握不住的流沙,越是親密,他越是不滿足於此。
他原以為她是不待見二哥的,甚至暗中為此沾沾自喜過。
可如今才知,她竟給二哥送過信,還不止一封。
那些信寫了什麼?她落筆時,是蹙眉還是含笑?
他整日纏著她,她卻還有空給二哥去信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