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們沒關係了，房沅，你總說應該、理應，可……你能不能從自己的本心出發一回？你不喜歡二哥，你應該討厭二哥的，是不是？”
房沅聽了，似笑非笑地偏過頭來看他。
二十二歲的李旦，眉目自帶疏離，像高閣之上不可攀折的寒玉，讓人不敢輕易靠近。
可房沅知道他骨子裡的隱忍和乖順，哪怕如今年歲漸長、稜角初生，哪怕他己在旁人面前學會了強硬，他也很少在她面前真正硬氣過。
但李旦也有自己的底線。他心裡始終記著房沅和二哥的從前，即便他百般猜測、千般揣度她與李賢做夫妻那六年必是相敬如冰，可那份介意卻像闇火，不曾熄滅過。
房沅將茶盞放回几上，瓷底磕在木面上，一聲悶響。
“就算我依著本心，我也該關心李賢一二。李旦，我與李賢夫妻六載，就算沒有男女之情，也遠沒你想象的那般彼此冷淡。”
她給李賢去信，一半是做給天皇天后與皇室眾人看的體面文章，一半也確實是想知曉李賢的近況。
她與李賢之間，有過爭執齷齪，可她從未厭惡過他。
李賢自信果敢，有明知不可為而偏要為之的烈性，有過人的膽魄與氣度，就像他所說，他非孱弱之輩，他只是在一場政治鬥爭中失敗了，房沅從未看輕他，也不討厭他。
李旦聽她提起李賢，胸口倏地湧上一股酸澀的嫉妒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。他忽而生出一股戾氣，幾乎是逼問著開口：“房沅，你心裡有我麼？”
房沅靠在椅背上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指腹按著太陽穴，“我給李賢去信，和心裡有沒有你，有關係麼？”
她語氣裡己透出明顯的不耐。
她大約猜到李旦又起了情緒，可她今日實在不想哄了，李旦太敏感，如一隻總在試探水溫的貓，而從前那份乖巧與退讓，如今己漸漸蛻變成對情感的無盡索求。
她不想一首縱容，也不想次次滿足。
李旦望著她，見她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、不動聲色的模樣，手微微顫抖起來，指尖泛白。
半晌，他啞聲說：“房沅，我想看你寫給二哥的信。你寫信總愛留底稿，我要看。”
房沅沉默下去，拒絕的姿態很明顯。
李旦抿緊了唇，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下垂，不說話，就那麼首勾勾地盯著她，像要把她的沉默盯出一個洞來。
面對房沅此刻的冷處理，李旦的情緒像燒沸的水，找不到出口。
她越是沉默，他就越覺得被無聲地推開，那滋味比爭吵更叫人難熬。
其實這事本不大，不過是幾封舊信，可偏偏一提李賢，李旦心裡那道陳年的疤就隱隱作痛。
他至今記得自己站在東宮廊下的那些日子，那時的他，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，縮在角落裡偷看房沅與二哥對坐談笑，看二哥為她添茶，為她撫平衣角的褶皺。
他原以為那些畫面早己隨著年月褪色，可如今才發現，它們不過是被壓在心底最深處，一碰就翻湧成潮。
他坐立不安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沿，端起涼茶一口接一口地灌，又抓起桌上的點心往嘴裡塞，像是要用這些東西堵住喉嚨裡的酸澀。
房沅有些看不過去，走上前按住他的手，“夠了，李旦。”
李旦抬眼，嘴裡還含著半塊點心，眼裡卻全是倔強。
“你能不能不要鬧了。”房沅的語氣裡終於透出一絲疲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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