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旦將手中那一沓紙湊向燭臺,火舌舔上來,紙頁迅速捲曲、焦黑,看著信化成灰燼,李旦才覺出一絲輕快。
他轉過身來走近房沅,他伸手從她手裡取走酒盞擱在桌上,然後雙臂環過她腰身,將臉埋進她肩窩。
他抱得很緊,像要把方才那陣子空落落的恐慌都嵌進她骨縫裡去。
“抱得太緊,我不舒服。”
腰際那雙手頓了頓,隨即鬆開,隨即彎腰,一把抄起她膝彎,把她整個人兜進懷裡。
他把她放在榻上,低頭去吻她眉心。這個吻很輕,帶著一點討好。然後是鼻尖,嘴角,頸側,一路向下。
“李旦……”她開口。
他沒停,手指順著領口滑進去,房沅猛地伸手,給了他一巴掌。
“房沅,你想要的,你有感覺了。”
“滾。”
“沅姐姐,我不走。今日是我不對,我錯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驟然回身,幾步跨至案前,一把攥住那柄平日削果用的匕首。
他轉過頭來,刀鋒橫在腕前,“沅姐姐,我錯了,錯了就該罰。你若氣不過,不如我親手剜這一刀,讓你看看,我是真知錯了。”
房沅闔上眼:“李旦,你到底想要什麼?”
“今日父皇問你,可願進我府中,你說你不願。父皇說為我賜婚,你依舊平靜道一句恭祝。房沅,你就沒有半分捨不得麼?”
“若這話刺傷了你,我說聲對不起。”
李旦定定看著她,眼底壓著翻湧的情緒:“沅姐姐,那我們算不算扯平了?這一回,你能不能原諒我?”
兩人隔著咫尺相望,似要將彼此剖開,良久,房沅輕輕開口:“不是什麼大事,睡吧。”
正是風雨欲來的時節,房沅不願與李旦再起波瀾,這一頁,暫且翻過。
只是在綏兒的事上,她心裡清楚,有些路,終究要留一手。
弘道元年,歲末寒冬,洛陽宮中的燭火,因一代帝王的垂危而搖曳不定。
常年飽受風疾之苦的李治,在這一日走到了生命的盡頭。
病榻之上,昔日溫文爾雅的天子,面容己枯槁如秋葉,一雙渾濁的眼眸,凝望著身側始終不離不棄的妻子,這個曾與他共掌朝政、運籌天下的天后,最後的日子,她放下了堆積如山的奏章,帶著年幼的孫女守在床榻前,以最後的溫柔,為他織就最後一段平生難得的安寧時光。
李治在彌留之際,恍惚間竟覺此生最幸福的時光,莫過於此。
臨終之前,李治以最後的氣力口授遺詔:太子李顯即位,承繼大統;凡軍國大事有不能裁決者,一併交由天后參決;喪事務從儉約,各地節度使不必遠道奔喪,以免勞民傷財。
李治不放心兒子李顯,他才能平庸,有妻子輔佐,終歸放心些。
他認為自己做了比較穩妥的決定,可就是因為他對權責的界限含混不清,如同一柄鋒刃無鞘的雙刃劍,無意間為妻子鋪設了一條合法參與政務的通途。
李治駕崩,終年56歲。
。晝如火燈中宮,夜當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