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那些己經離世的兒子,想起如今被她牽制在手中的幼子,想起太平,那個曾經最愛膩在她身邊的女兒,如今婚姻安穩、日子順遂,卻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鑽進她懷裡撒嬌了。
他們要麼畏她,要麼厭她,要麼恨她,想必沒有一個會想著把孩子送到她身邊,讓她教導。
畢竟,他們不認為自己這個母親做的對。
太后放下茶盞,輕輕嘆了口氣,又摸了摸明錚的臉頰,站起身來:“罷了,你們一家三口好好說說話。”
她攜著宮人緩步離去,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。
明錚抬起頭,看了看站在窗邊的父皇,又看了看蹲下身來與自己平視的房沅,忽然伸出小手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房沅袖口上繡的那枝玉蘭,她的阿孃和畫軸裡的一模一樣,不,比畫軸上的還要好看。
李旦終於走上前來,在房沅身側站定,低聲道:“沅姐姐,你瘦了。”
房沅側過臉,看著他眼底那片藏不住的沉甸甸的思念,輕輕笑了:“陛下也瘦了。”
李旦一眨不眨地盯著房沅,目光像生了根似的紮在她身上。
明錚的眼睛在兩人之間滴溜溜地轉了幾個來回,忽而脆生生地開口:“阿孃,你送我的那些禮物,我都好好收著呢,一個都沒弄壞,我帶你去瞧瞧吧。”
房沅從李旦那道灼熱的目光中抽身,低下頭對上女兒亮晶晶的眼睛,柔聲應道:“好。”
她牽起明錚的小手,步子輕緩地往內殿走。
李旦猛然回過神,愣了一瞬,隨即快步跟在母女身後,目光始終牢牢鎖在房沅的背影上。
這一回,房沅陪了女兒許久。
首到日影西斜,房沅還未說離開,明錚卻忽然攥住她的衣角,聲音悶悶的:“阿孃,你為什麼不陪我留在宮裡?”
李旦心裡一緊,目光倏地投向房沅,指尖都微微蜷了起來,房沅蹲下身,與明錚平視,眼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,聲音卻仍溫軟:“對不起,明錚,阿孃身子不大好,大夫說需得靜養,平日裡也不能好好照看你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輕輕拂過女兒額前的碎髮,“可阿孃心裡時時刻刻都念著你。”
明錚卻扭過頭,把後腦勺硬邦邦地對著她,小屁股一撅,賭氣似的往榻上一坐。
她自己也說不清那股氣從哪兒來,只是覺得胸口酸酸脹脹的,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李旦蹙起眉,伸手想去把女兒扳過來,又急又無奈,沅姐姐難得來一趟,這孩子怎這般使性子。
房沅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腕,搖了搖頭,然後從背後緩緩環住明錚小小的身子,下巴擱在她肩窩裡,“明錚,是阿孃對不住你。”
明錚不吭聲。
房沅靜靜陪了她一會兒,首到明錚闔上眼、呼吸漸勻,才輕手輕腳地起身離開。
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了,明錚卻倏地睜開眼,眸子裡一片清明。
她掀開被子跳下榻,不理會乳母在身後低喚,光著腳跑到門邊,小手扒著門框,探出半個身子,望向廊道盡頭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她呆呆地望了許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