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昇欲言又止。
他實在想不明白，主子沒見到人時茶飯不思地念著，如今人就在跟前，反倒賭起氣來，又是冷戰，又是獨自到書房過夜，這般彎彎繞繞，真是比宮裡的彎彎繞繞還難懂。
可主子的話，他不敢不從，東昇老老實實提著食盒繞了遠路，經過那扇緊閉的院門時，還故意放慢了腳步，與守門的婦人不經意間說了幾句。
只是，叫李旦失望了。
他等了一刻鐘，兩刻鐘，半個時辰，始終沒有腳步聲傳來。
案上的點心擺得整整齊齊，酒壺裡溫著的酒慢慢涼下去，壺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李旦盯著那壺酒看了一會兒，忽然伸手提過來，給自己斟了一杯。
一杯，兩杯……李旦慢慢喝著，喝到最後，倒酒的手指己經有些不穩，酒液潑出來一些，洇在案面上，像一小攤淚痕。
他想不明白。她是真的不在意，還是篤定了他會先低頭？
從前她不是這樣的。
第二日天剛擦亮，李旦就醒了。
其實他根本沒怎麼睡，靠著案几，半夢半醒之間恍惚聽見窗外有鳥叫，一睜眼，天邊才泛魚肚白。
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，喉嚨裡又幹又澀，昨夜那壺酒的後勁兒還在，眼底帶著青黑。
正對著銅鏡發怔，門外忽然傳來東昇壓低了嗓子的聲音：“主子，主子，您醒了沒？採凌姑娘過來了。”
李旦心裡一跳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，“讓她等著。”
話這麼說，他推開門的動作卻有些急，採凌正站在廊下，低眉順眼地垂著手，見了他便蹲身行禮：“陛下，主子請您過去用早膳。”
這句話落進耳朵裡，李旦一夜沒緩過來的心口忽然就軟了。
她到底是記著他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聲音穩著，嘴角卻壓不住，抬腳就要往外走，走出兩步又頓住，側頭問採凌，“今日吃什麼？”
採凌答：“備了魚羹和炙肉，還有您愛吃的胡餅。”
李旦眼睛彎了彎，沒再多問，只朗聲道，“東昇，伺候朕更衣。”
昨夜的賭氣、猜疑、冷冰冰的沉默，在這一刻全融化了。
他想見她，待見了她，他還要告訴她昨夜他等了她很久，想問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。
可這些念頭在他推開廳門的瞬間，全部凍住了。
廳裡擺著一張小方桌，桌上果然擺著熱氣騰騰的吃食。
房沅坐在左手邊，正低頭給一盞茶撇沫，聽見動靜抬起眼來。
而右手邊，坐著一個男人。
背影清瘦，肩背卻挺得筆首，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袍子，料子不算好，但穿在他身上格外服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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