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沅和那男子同時起身。
男子動作不急不緩，放下碗，整了整衣袍，朝李旦拱手躬身，嗓音清朗溫和：“草民見過陛下。草民乃房氏旁支子弟，姓房名昔辭，此次專程來洛陽，聽從沅堂妹差遣。”
李旦居高臨下地打量他。
目光從他挽得齊整的袖口，落在他擱在身側的手指上，指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，掌心有薄繭，像是常年握筆也做粗活的手。
最後，他的目光定在那張面具上。
那是一張銅製面具，半覆住臉，從鼻樑以上遮擋得嚴嚴實實。面具邊緣打磨得光滑，好似戴了很久。
“為何戴著面具？”李旦問，語氣不冷不熱，聽不出情緒。
男子頓了頓，下意識偏頭看了房沅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卻讓李旦心頭莫名一刺。
“草民面目醜陋，恐衝撞了陛下。”他聲音低了些。
李旦沉默了一息，下頜繃著，目光沒有從面具上移開。
他格外在意房沅身邊的每一個人。
“揭了。”他說。
昔辭的手指抬起來，銅面具被揭下來。
李旦看清那張臉的時候，呼吸頓了一瞬。
整張臉上，從額角到顴骨，一大片疤痕，皮膚皺縮扭曲，泛著暗紅色，眼尾也被牽扯得微微吊起。
昔辭垂下眼，聲音更低了：“陛下恕罪。”
李旦他偏過頭，看向房沅，莫名有些心虛。
李旦抿了抿唇，喉結動了動，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：“……坐吧。”
他先落了座，坐在房沅左手邊，離她近得能聞見她袖口淡淡的皂角香。
李旦捏起筷子，夾了一塊炙肉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索然無味，他側頭去看房沅，突然不知說什麼。
李旦又轉過頭去看昔辭，詢問他，“此來洛陽，住哪裡？”
房安放下碗，恭恭敬敬答：“暫住在此處。”
果然……
李旦的筷子頓在碗沿，瓷面碰出一聲極輕的響。
他偏頭看房沅，“沅姐姐，他一首住在這裡？”
房沅放下碗，嗯了一聲。
“這是不是不合適？”
房沅抬眼看他，“哪裡不合適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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